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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有烏鴉鴉一把好頭發,生前應該也是很貌美的,只是如今全然看不出了。雖然尸體還沒發僵,應該是沒死多久。但整個面孔都發紫腫脹起來,眼睛是血紅的,舌頭也微微伸出呈黑紫。
此刻楚向瀾倒有些佩服這兩個婦孺,是怎么把她從梁上放下來的。
趁著檢查尸首的空檔,蕭錦初走到陳婕妤身邊,握住了她的手。室內點了火盆,那雙手卻仍是冰涼的:“婕妤受苦了!”
“說哪里話,我知道今日你在宮宴上,才敢讓黃門去報信。若是驚動了其他人,我的罪過便大了。” 陳婕妤想著這一日的擔驚受怕,最終化作了一聲嘆息。
蕭錦初繼續柔聲問:“怎么想到要喚待詔呢?”說起來,這楚向瀾當真是個人才。能診病,又能驗尸,簡直一專多能。也是因為他這個醫者的身份,才使得今日之行一路暢通無阻,不叫人懷疑。
平白又扯了個人入局,陳婕妤顯得很不好意思。“我聽宮人私下議論說,這位楚待詔極有本事。不說醫術超群,就是上回華林園的案子亦多虧了他,我想他必然是得圣人信重的,才敢打了這主意。”
“婕妤的身子原就不好,不該如此操勞的。后事便都交予我,盡可放心。”蕭錦初特意拍了兩下婕妤的手,讓萱兒把她扶到側房休息。
寢殿內就只剩了三個人,并榻上的一具尸首。張內侍的腿就有點打晃,聽說上吊的鬼最不好纏。一邊在心里默念季司帳有靈,待忌日必給她超度云云,邊下意識地往蕭錦初身邊靠了靠。都說將軍身上煞氣重,想必對付個把小鬼不在話下。
“可有結果?” 楚向瀾已經檢查了半天,此刻終于直起身來,蕭錦初立即迎了上去問道。
“不是自盡,”楚待詔的表情很平靜,就像他方才并不是看了一具女尸,而是診了個平安脈。“她是被人勒死了再懸到梁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觀眾:這都幾章了,請問男女主都出來了嗎?
我(懵了):都出來了呀!
觀眾:那男女主角在干嘛呢?怎么沒見談戀愛啊?
我(繼續懵)他們……在忙工作啊!
觀眾:可你這個不是言情小說嗎?
我:……
第17章 季羽司帳
張內侍當場就念了聲佛,蕭錦初不去理他,只追問道:“當真,可有什么憑據?”
“自然,你且過來瞧。”楚向瀾很敬業地把女尸往側面翻去,并把頭發撩到一邊,好露出脖子來。“懸梁者身體往下墜,故繩索的印痕都是從下巴往上呈八字的。你瞧這痕跡,卻是與耳平齊,證明她是被人用繩子套住脖子勒死后再掛上去的。”
“而且,你仔細看,她脖子上其實有兩道印痕,只是寬的那道顏色很淺、很模糊。如果我沒料錯,她是先被一根比較細的繩索勒死。隨后再被用一根較寬的繩索吊了起來,因為此時人已經死了,而且很快就被發現放了下來,所以這第二道淤痕難以察覺。”
蕭錦初聽得很認真,雖然戰場上沒少見過死人,卻從未研究過不同死法會造成什么樣的傷痕,算是受益匪淺。張內侍則是緊盯著自己的屐,一眼不敢亂瞄。楚待詔說一句,他便應一聲。
“若是讓下面的屬官來驗,結果會否有所偏頗?”目光在死者的脖子上轉了一圈,蕭侯又問了一句。
這是在問他的說法僅一家之言,還是能得到大家公認;楚向瀾會意:“印痕很明顯,但凡有經驗的醫官都能看得出來。”
這就行了!
蕭錦初很干脆地對著兩人說:“今日之事關系重大,婕妤不敢自專,這才托病。涉及人命,按理本該立即回稟圣人。但眼下曲水筵席未罷,人多眼雜恐又生出事端。我等食君之祿,便該擔君之憂。”
這時張內侍就體現出知情識趣的好處來,沒口子地道:“圣人派奴來便是聽侯爺差遣的,您有吩咐只管說。”
很是滿意他的這番態度,蕭錦初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影:“那便請張內侍去查一查門籍,看今日究竟有什么人進出過內宮,列個名冊出來。但須小心,不要叫人盯上了才好。”
“奴省得,查問時便說是今日人多,防著一時走岔了的。”張內侍閉口不提此事其實該由虎賁衛接手才恰當,很是積極地出門去辦了。
剩下一個楚向瀾,蕭錦初的態度越發溫和。就幾回接觸而言,她對這個人還是欣賞的。英雄不論出身,但有真本領,總會有出頭的日子。
“楚待詔今日辛苦,我必會稟告圣人記上一功。還望你回去后能對此事守口如瓶。若有人問起,便說是陳婕妤的宿疾犯了。不知可否?”
“事涉內闈,楚某還是識得輕重的。”楚向瀾的態度一如既往地平靜,仿佛什么事都不能動搖。
“如此甚好!” 蕭錦初看著他走向門口,日頭已經偏西,在他身后扯出一條單薄的影子。她皺起眉,忽然開口喚了一聲:“楚待詔……”
影子頓了頓,停了下來。
“我有一言相贈,你姑妄聽之。人有時候不能太追根究底,否則只怕會有性命之憂。”
影子沒有回頭,繼續往外走去,直到快要消逝在回廊,隨風中傳來一聲:“多謝蕭侯的良言。”
蕭錦初再見到皇帝時是在式乾殿,這是圣人日常起居所在,臣子非詔不得入。酒宴已罷,若是此刻站到殿外的高臺上,可以看到如長蛇般的車隊蜿蜒著徐徐駛出宮城。
醇酒,美人,詩文,舞樂……人們滿載著各色稀奇見聞,以及與天子共飲的無上榮耀回到府邸,等待夜幕降臨。
而安素擺出紅泥炭爐和茶具,準備烹茶。知道皇帝這個時候不喜被打擾,所有的內侍與宮女都自覺退到了外間。
“陛下,臣覺得臣和這皇宮似乎不大和。要不然以后無事的話,臣就不進來了。”折騰了一下午,蕭錦初表面上看起來已經神色如常,甚至還能調笑兩句。
衛潛正聚精會神地看著安素把茶葉用竹夾取出,放在一個小石臼內,用杵搗碎。“朕看也是,你的心太大,朕這個皇宮是容不下了。”
“師兄是天子,泰山崩而色不改。我一介凡人,哪有這樣的氣度修養。”蕭錦初冷眼看著安素研茶,涼涼地冒出一句。
許是茶葉醅得不夠干,研了半晌仍是碎得東一坨西一坨,安素把茶杵一丟。“罷了,喝茶也要心境。我看咱們幾個今日都沒這雅興,就別為難自個了。”
蕭錦初不甘示弱:“別啊,繼續裝唄!古有青梅煮酒論英雄,你是清泉烹茶洗凡塵。喝完就能摒棄七情六欲,逍遙成仙了。
“你就算憋著氣,也不至于沖我撒吧!”安素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都是祖宗。說罷,沒好氣地向蕭錦初伸出手。“東西呢?說得那么嚴重,你倒是拿出來讓我也開開眼界啊!”
深吸一口氣,蕭錦初從袖內掏出那張絹帛時手還是有點抖,主要是怕一個控制不住就給撕了。“拿去吧!”
安素一手接過這血書,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呈給了皇帝。
冷哼了一聲,蕭錦初就見不得這般磨磨蹭蹭的樣子。“用不著傳閱,我直接說給你們聽就是。這上頭說當今圣上不能人道,因此六院空虛,多年無子。為著掩蓋這件事,還將擬立為皇后的女子暗中殺害……”
“放肆!”安素驚得聲音都抖了,沒留意失手正打翻了茶臼。褐綠色的粉末散了滿地,構成了一幅奇異的圖騰。“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