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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他這么說,兄長也參與進去了。”余競瑤怒從心生,諷言道。這刺殺一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分明是沈彥欽計劃的,怎就落到了父兄身上。怪不得他不做解釋,他也不敢解釋。
林川面色暗沉,點了點頭,“是,包括平江州的忠武將軍也是余將軍推舉的。”
“那是寧王舉薦的!”余競瑤真想喊出聲來。明明就是沈彥欽的陰謀,如今全都落在了父兄的身上,她是有口莫辯。這就是天道輪回,因果報應,沈彥欽的這筆賬,還是算到了晉國公的頭上。為了沈彥欽她當然不能說出真相,可不說,害的就是晉國公一家。
“晉國公被御史臺帶走,是寧王囑咐才沒送入大理寺。他一直沒招,不過方才聽聞已經搜出了證據,即便他不認,這謀逆的罪也逃不過了。”
余競瑤心都涼了,謀逆之罪,一經落實,株連九族,任誰也別想逃過。看著王妃絕望的神情,林川安慰道,“王妃放心,寧王不會讓你有事的。”
“我沒事,那我余氏一族呢?”余競瑤冷言道。
二人沉默片刻,一時間房中寂靜得可怕,像有雙手扼著頸脖,呼吸不得。余競瑤突然反應過來,問道,“兄長呢?”
“將軍府和晉國公府的情景差不多,我遣人聯系余將軍,但他不肯見我。”
“為何?”余競瑤問道,林校尉欲言又止,她明白了,哥哥定是以為這一切都是寧王所為。
“那睿王呢?”
“我從將軍府回來,便打著王妃的名義去見了睿王,可是……”
“他不肯幫是不是。”余競瑤眸中光芒暗斂,漠然問道。
“如今都怕惹火燒身,沒人肯伸手。”林川遲疑了一下,續言道,“王妃,不管怎樣,還是相信寧王吧,他會幫你的。”
余競瑤緩緩點了點頭,避免被人發現,遣他離開了。
這一天里發生的事太多了,感覺像似做了個夢,只是這夢還沒醒,她還得繼續撐下去。
☆、第110章 夫妻之情
晉國公的案子好像是被拖了住,接下來的幾日沒有一點風波, 案子仍是懸而未定。這倒是讓一家人有了些許的期望。
一連在晉國公府住了幾日, 不知是公事纏身,還是避嫌, 總之寧王只來看了她兩次, 最后這次是來接她回家。寶兒找母親找了好幾日了, 今兒哭鬧得特別厲害,余競瑤不回不行了。
余競瑤見母親的情緒暫時緩和下來, 畢竟芊芊也要帶出去,她便跟著他回了寧王府。
這幾日妻子對他的疏遠沈彥欽察覺得出來。他理解,自己的丈夫參與彈劾父親,這事換了誰也沒辦法坦然接受。
若是說余競瑤完全不相信他,不是。如果說寧王對晉國公的怨氣不減,堅持要復仇,她也奈何不了他。只是她夾在中間很為難,一邊是自己深愛的丈夫, 一邊是包括親人在內的余氏全族。分量都太重,這選擇不好做。她只求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回了寧王府,安置了芊芊和乳母, 她去看了兒子。見了母親, 余競瑤幾日來的陰霾暫且退了些, 寶兒非但沒哭,直接撲在母親懷里,興奮地“娘親娘親”地喚著, 喚得她心頭暖軟綿綿的,抱著兒子親了又親,怎么都不夠。寶兒很喜歡這種表達方式,也試著親了母親一口,余競瑤驚喜,壓抑不住喜悅地回首看了沈彥欽一眼,想要找人跟他分享這份喜悅。沈彥欽也笑了,可是二人目光一對,那些陰霾如暴雨前的黑云滾滾而至,二人的笑都僵了住。
余競瑤從回來便一直陪著寶兒。用了晚膳,把他哄睡了,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她躺在下來摸著他的小手小腳,好像走了幾日他就變了個模樣似的,真不想再和他分開片刻。
她探出頭,在他粉嫩的小臉上輕輕地親了一口,一退后便撞進了沈彥欽的懷里,被他的雙臂緊緊地箍了住,她心猛地一緊,被人攥了一把似的,身子也跟著僵了。
沈彥欽從后面抱著她,把頭埋在她頸脖里,輕蹭深嗅著。她是如何想寶兒的,他就是如何思念她的。她不在的日子里,他連自己的魂都找不到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熱度,熟悉的感覺,余競瑤深吸了口氣放松下來,翻了個身躲進了他的懷里,把臉埋在他的胸前。兩人都不說話,像嵌在一起似的抱了許久,沈彥欽感覺懷里的人抖了抖,胸口一片溫熱,她哭了。
他松了松手臂,抬起了她的頭。這張海棠般嬌艷的臉憔悴了很多,掛著淚珠,宛若經了雨露風霜,瑟瑟得讓人憐由心生,想要把她捧到手心去疼惜。他抹了抹她眼角的淚,低頭輕柔地吻了她一下,她雙唇冰涼,讓他心更難受了。
“別怕,有我在。”
這一句話,像把鑰匙把她心里的苦楚都解鎖了,硬撐了好幾日,最后還是在他面前崩不住了,她抱著他想嚎啕大哭。又怕把兒子驚醒,便把臉埋在他胸口,安奈得雙肩一直在聳動,后背起起伏伏。沈彥欽溫柔地拍著她,由著她把這些日子壓抑的情緒發泄出來。
見妻子漸漸緩了下來,沈彥欽松開了手臂,低頭看著她,把她耳鬢凌亂的發絲捋了捋,溫柔哄道。“我會盡力的,可不管以后發生何事,你都要撐住,即便不為了你自己,不為了我,也要為寶兒。你要相信我。”
余競瑤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她點了點頭,舉眸看著他。朦朧中他好像也瘦了,昔日光彩黯淡,棱角更加分明,高聳的鼻子投下一片陰影,顯得他多了幾分落寞。他一定也在為這件事操心,他何嘗不是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呢。
她心疼地摸著他的臉,淚花翻滾,顫聲道,“我相信。”
三個字扎入沈彥欽的心里,他眼神一亮,驀地欺了下來,吻住了她的雙唇。這一吻,猛烈纏綿,比千言萬語的含義還要多。余競瑤冰冷的雙唇熱了,身子熱了,心也被他騰熱了。
第二日一早,天剛亮余競瑤已經伺候他穿衣了。他今兒還要入宮,匆匆用了早膳,把他送到門廳,她拉著他的手猶豫著,把在心里揣了一個早上的話道了出來。“我想見見父親行嗎?”沈彥欽摩挲著她的手指,軟軟的,柔弱讓人有保護的沖動。他半晌未語,瞧他好似為難,她淡淡一笑,“算了,等這事過去再見吧,這風口上,不好惹是非。”
看著妻子善解人意的笑,他沒說什么,神情凝重地親了親她的手,走了。
余競瑤回了庭院,正要去寢堂看寶兒,只聞身后有人喚了她一聲,她回首。是程兗。
程兗像似有話要說,余競瑤帶他去了沈彥欽的書房,她坐在高幾前,程兗不坐,站在她的對面。還沒待她問,他先開口了。
“王妃這樣,會讓寧王很難。”
余競瑤詫異,問道,“程先生何出此言?”
程兗看了王妃一眼,目光停留在幾案上,沉聲道,“王妃明白我的意思。您知道如今是寧王和睿王爭奪皇位的關鍵時刻,寧這一路忍辱負重,步步為營才走到今日,眼下睿王雖處于劣勢,卻不是沒有翻身的機會,但凡皇帝一個念頭都有可能讓寧王這么些年來的心血付之東流。”
余競瑤沒有應聲,靜默地聽著。程兗繼續言道,“您也知道他為何要爭奪帝位,他不是個貪圖權勢的人,為的是能洗刷蕭氏和越國幾十萬人的冤屈。這是順應天道的,他必須成功,容不得有人阻礙。”
“程先生的意思是我阻礙他行天道了?”余競瑤冷漠地盯著他問,她明白他的心思,但不能容忍他說出這樣的話。
程兗也意識到自己失言,垂頭為失禮道歉,卻不肯承認自己說錯了。“晉國公的案子觸了皇家的底線,皇帝容不下他。如今朝堂上,眾人恨不能和他撇得一干二凈,連睿王都要躲著他,生怕受牽連,可您偏偏讓寧王為他進言,您可想過后果?正因為您嫁了他,那皇帝對晉國公和寧王早就有所戒備,生怕他二人有所溝通,您聰穎不會看不出。可您此刻所為偏是要把他們聯系在一起。您就沒想過陛下為何讓寧王來接手晉國公的案子?”
程兗說的話讓余競瑤徹底沉默了,她不是沒想過這些。
“晉國公這罪名,是株連九族,頭頂大罪,就算是貴妃活著,她也保不下,您為何非要知不可為而為之呢?我知道,那是您父親,我說這話冷酷無情,但您想想,即便這樣爭取下去,非但保不下晉國公一族,很可能把寧王也連累進去,這是您想看到的嗎?”
“說句更無情的,您知道寧王和晉國公之間的恩怨吧,他不去復仇已經很寬容了,總不能因為晉國公的罪行,把他再拉進去吧。他為您已經付出夠多的了,起碼他把您的命留下了。”
“程先生,我今兒才知道在你心里是如何看我的。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不能說的了。我承認,從一開始嫁他,為的就是我余氏一族,但生活這么些年,我沒有利用過他,沒逼他做任何事,他之所以做出這些選擇是因為我們夫妻之情在。”
“夫妻之情不是一種威脅嗎?”程兗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