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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競瑤心甜,微笑點頭,然神情一轉,又憂慮起來,誰會對他這么恨之入骨?要派人暗殺他,不但在京都,還一直跟到了戰場。不怪金童說他這么些年都生活在刀刃上,他身上的那些傷怕也是這么留下的吧。
“殿下,真的不知道是誰要害你嗎?”余競瑤遲疑問道,她莫名地恐慌起來,憶起歷史上沈彥欽對晉國公的恨,想到如今晉國公對他的抵觸,莫不是件事和父親有關,或者說和自己有關?
“不知道。”沈彥欽含笑應。
……
幾日來精神緊張,休息不好,這一傷,讓余競瑤的身體垮了,第二日便燒了起來。沈彥欽一面惦記著余競瑤,一面還要繼續挺進驅趕敵軍,一時踟躕不定。余競瑤有些急,告訴他自己沒有關系,不用管她。刺客已滅,她打算回京。這個樣子回去,沈彥欽怎放心得下。然此刻,衡南王世子趙琰帶著軍隊到了。
沈彥欽和趙琰會見。趙琰沒想到沈彥欽這一仗打得這么快,涼州已被他拿下,如此自己便占不得半點便宜,猶豫著要不要隨沈彥欽繼續挺進,籌謀算計中,余競瑤突然把沈彥欽喚走了。
余競瑤提出,既然不用世子幫忙,那便讓請求世子把自己送回去吧。沈彥欽未應,有所顧慮。余競瑤便給他分析情勢。
如今自己留下來,只會讓沈彥欽分心,現在最應該做的是乘勝追擊,不應顧慮其他。自己是堅持要走的,與其被幾個侍衛送回去,隨世子隊伍同回豈不是更安穩?重要的是,如今世子帶來的人馬不少于沈彥欽余下的隊伍,只怕他心生歹意,若是與沈彥欽搶奪涼州,把沈彥欽的隊伍一舉殲滅,最后詐稱是自己從突厥手中奪取的涼州,這樣非但滅口立功,還占了西北之地,這不是依人作嫁嗎。
沈彥欽沉默,其實這些他何嘗沒想過,余競瑤即便留在身邊,以軍中的條件沒辦法妥善照顧她,倒是跟著世子回去更安全。只是,趙琰會想不到這些嗎?他豈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皇子妃,撇下這塊即將到口的肥肉?
可誰知,沈彥欽一提,世子一口應了下來。見他聽聞此事后,略顯憂心的神情,和毫不猶豫的態度,沈彥欽隱隱意識到了什么。
世子留下部分人馬觀望,一部分人隨他送皇子妃回京。
雖然此番前來趙琰懷揣他意,且也并未幫上沈彥欽,但畢竟他是唯一肯出兵西北的人。再加上一路對她悉心照料,余競瑤感激。與隨侍言談間,聽聞了皇子妃如何負傷,又是如何協助三皇子破陣攻城,趙琰越發覺得這個姑娘不簡單,對她的好感亦是加深,感嘆自己沒有在她出嫁之前遇見她。也明白了為何她已嫁人,陸侍郎卻對她念念不忘,若是換了自己,許也是如此吧。
提前得知余競瑤負傷回京的消息,晉國公遣人在城外守候,直接將她迎回了國公府。見她傷勢不輕,高燒未退,整個人虛弱得提不起來。母親心疼得哭泣不止,然晉國公卻好一番將她數落。責備她任性妄為,忤逆長輩,不辭而別,讓一家人為她擔驚受怕……總之他是把這些天積壓的怨一股腦地道了出來,接著出了門,遣人去宮里請貴妃喚了御醫來。
靜心養了些時日,燒退了去,傷口逐漸愈合,余競瑤的精神也好多了。她請趙琰幫忙留心沈彥欽的消息,趙琰應了。聽聞衡南王放棄幫助沈彥欽的計劃,將留下的軍隊全部撤回西部,余競瑤明白,他定是無利可圖了,也就是說沈彥欽一切順利。她也安下心來。
陸勉聽聞余競瑤負傷而歸,便前來探望,可她依舊閉門不見。畢竟身體虛弱,不便強求,陸勉也只得和晉國公聊了一會,悻悻而歸。
然一出門,迎來了前來探望的睿王。
“陸侍郎,許久不見了。”被一群侍衛擁著,睿王走上前來。陸勉含笑施禮。
“忙于公務,故而未曾拜訪睿王。”陸勉恭謹應答。
睿王看著陸勉挑唇而笑,點了點頭。自從狩獵陸勉因太子受罰后,便沉寂許久,和自己的走動也少了,這件事給他帶來的影響睿王可以理解,況且當初自己也未幫他言上一句,許他多少有了芥蒂。不過宣平侯府這條臂膀,他如何都不能失去。
“宣平侯最近身體如何?”
“家父還好,傷寒已愈,身體漸漸恢復。”陸勉含笑應。
“那便好,宣平侯是朝中元老,一定要好生休養。如此這侯府重任便落到侍郎身上了,有何需要,侍郎盡管開口便是。”
“陸勉謝過睿王。”
見陸勉神情依舊,波瀾不驚,睿王笑了笑,留下身后的侍衛,走到陸勉的身邊。笑問:
“陸侍郎這是來看望皇子妃?”
被睿王這一問,陸勉微怔,淡笑,點了點頭。“聽聞皇子妃傷勢嚴重,晉國公憂心,帶了些補品前來探望。”
“嗯,的確傷的不清,為三皇子挨了那么一刀。雖說我這表妹平日里驕橫跋扈的,其實怕疼得很,這陸侍郎也清楚。竟不知她還有這膽量,到底是咱們輕看了她。”睿王臉上浮著笑影,目光探查著陸勉的神情。“聽說西北一戰,競瑤給三皇子出了不少的主意,這姑娘是深藏不露啊,只可惜,當初她任性妄為,非要嫁給三皇子,不然……”
睿王沒有說下去,見陸勉的眉梢挑了挑,便知道這話說道他心里了,于是笑影更深,言道:“兵部很忙吧?”
睿王突然轉了話題,陸勉抬眼看了看他,從容道:“新年伊始,重整軍籍,調整軍令。入冬以來,蜀地屢受滋擾,朝廷欲征兵平亂;去年秋遼東軍屯被占一事,兵丁缺額也尚未補足,故而事務多了些。”
“啊,”睿王做恍悟狀,陰測而笑,“想必是案牘高累,應接不暇,所以西北前線發來的要求補給物資的文書都來不及處理了吧。”
聞言,陸勉心頭一震,屏住了呼吸。
“不過事情總要有個輕重緩急,征補兵丁的事,急得過戰事?這若是讓旁人知曉了,不得不對陸侍郎加以揣測啊。”
睿王言罷,陸勉心底冷笑。看來自己壓下三皇子請求補給的文書一事被他發現了,不過發現了又如何,全國各方均有戰事,補給不足也不是西北一處,就算自己有私心,此刻也挑不出理來。不過陸勉犯不上跟他較真,睿王這恩威并施,陸勉不是不懂他的心思,也更不能得罪于他。
“謝睿王提點,陸勉日后定當恪盡職守。”這私心,陸勉未承認卻也未否認,不過這也算一種態度,他別無二志。
睿王滿意一笑,其實也不用擔心,陸勉所作的一切都是放不下余競瑤,只要他對余競瑤不死心,那他便沒辦法和自己脫離關系。所以如今怕只怕,陸勉不得反生恨,那便如何都挽救不了了。
“許久不見,想和陸侍郎敘敘舊,勞煩陸侍郎再陪我去見見表妹吧,稍后一敘,如何?”
陸勉看著睿王狡黠的笑,了然會意,點了點頭。
☆、第43章 凱旋之日
余競瑤的傷口逐漸愈合,身體也恢復得很好。轉眼兩月過去, 春暖花開, 余競瑤想和妹妹一同去賞梨花,妹妹未反對, 這么些日子, 雖心有余怨, 卻也慢慢接受姐姐了。
京城最美的梨花開在琿王府,可余競瑤不想去, 便去了城東的梨園。
看著似雪壓枝,青素淡雅的梨花,余競瑤突然意識到,已經一年了,她嫁給沈彥欽已經有一年了。時間真的過得很快。相聚半年,她整日提心吊膽地生活,小心謹慎,戰戰兢兢;然當她試著要接受他時, 他卻走了,轉眼相離又是半年。
就快要回來了。前日收到的信,短短四字:十日必歸。
春風浮動, 花瓣隨風而蕩, 朗日下若雪若絮, 翩躚而舞,悠悠而落,載著情思, 載著惦念。
“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余競瑤心頭泛起了這句詩,想得出了神。
身后隱隱地好似有人在喚她,余競瑤回首,看見氣喘吁吁又榮光滿面的霽顏跑了過來。
“小姐,小姐,三皇子回來了!已經到了廣陽門了。”
余競瑤愣了住,一身素衣,像似定格的梨花仙子,任花瓣在她身周飄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