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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沈彥欽瞪起血紅的眼,目光凜冽, 鷹隼般殺氣騰騰, 直逼身下人。
“殿下……”余競瑤顫聲喚。
燭火搖曳,刀光閃映, 沈彥欽看清了身下這張只有在夢中才能見到的臉。他僵了住, 目光也凝在了余競瑤的身上, 一切都靜止了,這是夢, 她又在夢中出現了。
余競瑤望著沈彥欽僵住的臉,她忍不住伸手,冰涼的手指在他的臉頰劃過。沈彥欽有如電擊,心猛地一緊,疼得他全身都麻木了。他愣在那,目光渙散,雙眼之間,一股不可思議的驚訝劃過, 隨即流淌出的,是無盡的思念,眷戀, 渴望, 和炙熱的深情……
沈彥欽的眸中潮起潮落, 最后又恢復了往日的孤寂清冷,他深吸了口氣。這不是夢。余競瑤櫻唇微啟,欲言, 又說不出,最后唇邊顫抖著勾起,緩緩地,蜿蜒成一抹淡淡的柔笑,她想把這笑凝住,可隨著兩行清淚滑落,顫抖的唇再也掛不住了。淚水滲入發髻,她放聲哭了起來。
沈彥欽猛然俯身,把她顫抖的唇咬了住,把她未言的酸楚咽了下,把她綿綿的情思含了下,把她整個人,整顆心都擁在了懷里。
“當”的一聲,刀墜落,沈彥欽雙手緊緊的捧著余競瑤的臉,狠狠的吻下去,兇猛地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把這些日子來,所有的千思萬念,所有的癡心苦郁,所有的對她的繾綣之意眷戀之情,都化作了這個吻。
淚水在二人之間輾轉,讓這個吻,甜中夾著咸苦的味道,余競瑤的心越是暖,她越是想哭,越是哭,對他的思念越是深。余競瑤環著他背上的手下意識地朝自己攏著,可剛一用力,只聽沈彥欽悶哼了一聲,身子顫了顫,余競瑤瞪大了雙眼,看清了他眉宇間隆起的痛楚。她一把推開了沈彥欽,順勢把他按在了床上。
這一按,沈彥欽又是一個吃痛,眉皺的更緊了。余競瑤驚慌地怔了住,隨即雙手一拉,扯開了沈彥欽胸口的衣襟。沈彥欽的結實的胸膛一覽無遺,余競瑤一眼就看到了那他胸口滲著點點血跡的白色繃帶。
“你受傷了?”余競瑤驚呼,怔愣愣地看著那血跡,眼睛一熱,淚流得更兇了。
沈彥欽看著她,眉目緩舒,輕挑的眼角掛著暗喜,微不可查地揚唇一笑,握著余競瑤的手腕用力一拉,翻身,霸道地又將她壓回了身下。
“你怎么來了?”語氣凌厲,可掩不住眼底的驚喜。
“你怎么受傷了?”余競瑤依舊望著他的胸口。
見她不答,沈彥欽抿唇邪笑,俯身在她腫起的紅唇上咬了一口。余競瑤皺眉,嚶了一聲。
“說,你怎么來了!”沈彥欽咄咄逼人。
“我聽聞前線危急,擔心你就來了。”余競瑤嬌嗔道,想要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可雙手卻被沈彥欽攥了住,扣在兩側。她動彈不得。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險!”沈彥欽神情冷峻,他有些生氣了。
“有人保護我啊!”余競瑤不服氣。
沈彥欽一愣,“誰保護你?”
“你說呢?”余競瑤彎眉,眼角噙著的淚還沒盡,挑釁似的朝沈彥欽笑了笑。
沈彥欽舒眉,邪魅一笑,看來被她發現了。
“我發生什么事你都知道,一出事你總能第一時間出現,你一直派人跟蹤我是不是!”余競瑤斂笑,厲聲道。
這一喝,沈彥欽有些慌神。“我……”
“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余競瑤截了他的話,蜜汁一笑,一直甜到了沈彥欽的心里,心砰砰地跳著,慌亂沒有節奏,他忍不住她這種誘惑了。驀然俯身,再次吻了下去,這一次,輕柔得讓余競瑤心都軟了下來,神志都迷失在這溫情里了。
“我有多想你,你知道嗎……”沈彥欽含著她的唇含混道。
“我也想你……”余競瑤囈語,回應著他。被放松的手在枕邊輕掃而過,卻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是沈彥欽的那把匕首,她陡然瞪大了雙眼。
“殿下!”余競瑤頓時理智回歸,撐開了沈彥欽,雙目駭然地盯著他。“有人要害你嗎?”剛剛他把自己按在身下,分明是把自己當做刺客了。
沈彥欽一驚,怔了片刻,隨即起身,也拉起了榻上的余競瑤,二人相偎而坐,沈彥欽握緊了她冰涼的手。
沈彥欽沉默不語,凝神望著那火盆中似血的紅碳。
余競瑤焦心地催促著,沈彥欽才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告訴她。他和徐將軍帶領眾將士浴血奮戰,勢不可擋,打得對方節節退敗。眼看著涼州便要奪回了,可就在半月前,一次進攻中,從自己的軍隊射出一只冷箭,差點傷了他。徐將軍決定下手去查,然第二日的作戰中,暗箭又起,他中箭了,不過好在徐將軍擋在了他的面前,沈彥欽未傷要害,可徐將軍卻直中心臟,不治而亡。徐將軍一死,我軍失了一名主將,而對方士氣大漲,還調來騎兵支援,所以如今我軍才處于劣勢。
對于這支暗箭,起初以為是對方的細作,然查了許久未查出蛛絲馬跡,沈彥欽隱隱地也猜到了些許。這個人不是對方的人,很可能從京都出發時便混在軍營中伺機而動,他的目的,就是暗殺自己。
余競瑤驚惶,不解詢問。沈彥欽未應,冷笑,表情寒苦至極。余競瑤突然想起了他之前說過的話,“我不殺人,他日便會成為別人的刀下鬼。”
原來真的有人要殺他,而且從一開始就要害他。曾經他做過的事,受過的傷,所有余競瑤不明白的事好像都能理解了。她隱隱地從心底生出一股寒涼,她終于知道他生活在怎樣一個環境里,這何止是被輕視那么簡單,連生命都處在危險中,這樣膽戰心驚的日子,自己何嘗能體會,他又是如何過的呢。
“我錯了。”余競瑤嘆息,平靜道了一句。
沈彥欽疑惑地看著她,“怎么了?”
“我真的不該讓你來。”在京城還有人保護他,可在這,他孤身一人,連睡覺都要警惕,手不離刀。
沈彥欽看著愁顏愧疚的余競瑤,把她抱起,坐到自己的腿上,擁在懷里。像似安慰小孩子一般,輕撫著她的頭。
“你沒錯。這是我的決定,這確實是個機會,一旦成了,便可以打開前路的門。”
“這太危險了。”
“越是艱險,越是功不可沒。你不也盼著我早日成勢嗎?”沈彥欽淡然道。
余競瑤搖頭,“可我不想讓你受一點的風險。”她看了看沈彥欽的傷,眼眶熱了,淚水盈了上來。
沈彥欽把她緊緊抱在懷里,“為了你,多大的風險我都愿意冒。”
“我不愿意。”余競瑤堅定。她意識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也許沈彥欽才是她存在的意義。
余競瑤告訴沈彥欽衡南王援助的事,在世子未來支援之前,她決定寸步不離的守在他的身邊。她說到,然也做到了。這兩日,沈彥欽吃的用的,她都異常緊張,定要細細查過;夜晚為了讓沈彥欽睡個好覺,她瞪著眼睛守在他的床邊,任他如何勸她都不聽,固執得像個小獸。沈彥欽心里雖暖,但更心疼。
元宵月圓那日,二人守在帳中,余競瑤想和他慶祝,怎奈沈彥欽要求軍中禁酒,他以身作則,只好以茶代酒,草草便算過了節。但是在沈彥欽心里,這是最美好的一個元宵節了。
金童來給沈彥欽換藥,余競瑤將金童推脫開了,自己來給他換。沈彥欽笑了笑,沒說什么,平靜地解開了單衣,露出結實的胸膛。
單衣一褪,余競瑤登時窘了住,二人親近過,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赤|裸的上身。沈彥欽的身材好,余競瑤知道,可她沒想到儒雅的沈彥欽也是這般具有陽剛之美,寬闊的脊背,健美的腰線,和緊致的肌肉,余競瑤怔怔地望了半晌,直到沈彥欽投來一個落拓的眼神,余競瑤才反應過來,垂頭拿著藥上前。
可走到他的身前,她才發現,這健碩的胸膛脊背上深深淺淺有好多的傷,看上去有新有舊,像是一塊完美的玉璧上,被雕劃破壞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