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沒說出后面的字,但李擘心知肚明地“嗯”了聲,大殿如今就他們兩個,他直言道:“少虞比川兒更適合坐在這個位置上,他比川兒聰明,也比朕當年有魄力?!?
李擘后知后覺地覺察到,養在太后膝下的昭王面臨著和自己當年一模一樣的處境,可他小小年紀卻掀了桌子,敢于和太后抗衡,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這讓李擘不禁想,若是當年他也堅持一下,徐瑾是不是就不會飲恨而終?他是不是也就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
李擘將一個包裝得極為繁復的食盒遞給長公主,盒子沉甸甸的,里面裝著她年少時最愛吃的糯米糖。長公主不是頭一回拿到皇帝給她的糖,但確實頭一回覺得這東西的分量如此沉重。
李擘交代:“川兒雖天資愚鈍,但到底沒犯過什么大錯。希望……來日真的走到兵戎相見的地步,能叫少虞……給川兒留一條活路。”
長公主收好食盒,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出心中困惑:“你既然早知昭王更適合,那么當年,張玄清……”
“朕只是想證明,朕自己也能做主?!崩铍⒋驍嗨?。
長公主愣住。
人終究會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住一生,而年少時的李擘,最渴望的,便是脫離母親的掌控,自己完完整整地做一件事情。
偏不巧,太后是位掌控欲極強的母親,對她、對李擘皆是如此,恨不能樁樁件件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只是她運氣稍微好一點,嫁出了宮墻,而賀長信恰好又不是個軟弱之輩,沒能讓太后的控制欲得到分毫滿足,也給她圈出了一片相對自由的天地。
賀長信是能在太后責罰她的時候,闖進壽康宮帶走她,不卑不亢地說出“嫁進我賀家的門,就是我賀家的媳婦。怎能用李家的家法來束縛?”的人,太后如何控制他?皇帝又如何容得下他?
長公主嘆了口氣,她覺得李擘剛剛有句話說得對。
這個家里,沒一個正常人。
……
兩天后,拓跋典按照與太后的約定進入皇城,直入金鑾殿。
皇帝的龍椅上空空蕩蕩,李擘坐在臺階上,一身黃袍,珠簾遮擋了他的雙眼,讓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整個大殿除了他,再無旁人。
他今天走不出這座宮殿了,李擘心里比誰都清楚,年少的他被自己的母親殺死了,如今的他,也即將殞命在他那對權力癡狂的母親手下。
李擘對自己的落幕沒什么情緒,也許本該如此,他只是同拓跋典做了個交易。
他說,他身故后,尸身由他處置,請求拓跋典放過他后宮的妃嬪和城中的百姓。
拓跋典同意了,給了他一條白綾,一把匕首,讓他自己選擇。
于是李擘拿走了白綾,吊死在了金鑾殿,他坐過無數次的龍椅上方。
隨后拓跋典控制了皇城,按照交易,他自立為王,太后為王后,兩人共治中原,但拓跋典臨陣反悔了,他說中原有那么多年輕貌美的女子,他才不要娶一個跟他爹娘一般大的老太婆。
太后氣了個半死,大罵拓跋典不守信用。
拓跋典反罵她又能好到哪里去?她為了權力出賣了自己的國家,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她的罪行罄竹難書,會被世人唾罵千年。
太后悲憤交加,不堪受辱,選擇了自刎謝罪。
至此,大成都城淪陷,朝中無君王主事,滿朝文武四散而逃,就連太子,也在得到消息后的第一時間,帶著東宮的金銀財物逃跑了,把太傅薛保義氣了個半死。
昭王府的詹事也勸昭王趕緊逃,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等援軍來了再露面,好過在京城白白等死。
昭王不肯,拓跋典進城后殺了好些硬骨頭的文官,他說這是他們李家人犯的錯,理應由他來承擔。
眾人見勸他不動,選擇與他共存亡,這是大成唯一的希望。
八月十九日,前相爺歐陽啟號召文武百官齊聚皇城門前無聲抗議,結果二十九余人被無情殺害,包括已是花甲之年的歐陽啟;
八月二十日,林慶榮在薛家攔下了準備自刎就義的太傅薛保義;
八月二十二日,一生剛正不阿的相爺林慶榮為了保住華都百姓,彎了脊骨,入宮城侍奉拓跋典;
八月二十三日,原殿前都指揮使宋斐攜兩子與昭王匯合。
短短半月,華都如同被覆蓋在巨大陰影下的煉獄一般,所有人都不見天日,看不到希望,只聽說那個大丹的王又殺害了多少無辜的子民。
直到南方有捷報傳來,前去平亂的沈彥、賀寒聲即將班師回朝,這才終于給陰霾之中的眾人帶來了一絲光亮。
而這時的丹玉關,沈歲寧終于打完了最后一場仗,她幾乎力竭于此,背靠著粗糲的城墻坐在地上喘氣。
“……贏了?”她像在做夢一樣。
直到一旁的胡績訥訥地“啊”了一聲,點頭,“贏了?!?
死寂了片刻后,眾人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靈芮和沈鳳羽抱在一起,雙雙熱淚盈眶,每個人都狼狽得緊,但還是掩蓋不了勝利的喜悅,激動道:“少主,少主我們打贏啦!”
沈歲寧內心也很激動,時至今日,她終于感同身受地理解了那些浴血殺敵的將帥們堅守的是什么。
這場仗打得并不輕松,對方損失慘重,他們也好不到哪里去,便是勝了,也是慘勝。
沈歲寧擦了擦臉上的灰,她已經大半個月沒有洗澡了,身上的汗水、血水混雜著泥濘的味道委實不好聞,是她自己都無比嫌棄的程度。
沈鳳羽問她:“少主,要休整一下再回華都嗎?”
沈歲寧搖頭,“不,現在就回?!?
第118章 尾聲(三)若是賀寒聲在就……
沈歲寧剛到丹玉關的時候,就發現所謂的拓跋典的剽悍鐵騎來攻關是個幌子,領兵的那個人壓根不是拓跋典。
當時胡績就猜測,說拓跋典聲東擊西,很可能是已經站在他們身后的京城了。若是京城被攻陷,他們反向丹玉關打過來,那沈歲寧他們就會腹背受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