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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寧動了一下,不小心扯到了傷口,痛得她小臉緊皺,悶哼出聲。
沈鳳羽嚇得立刻妥協:“行行行,我心疼少主都來不及,您可千萬悠著點兒,別亂動了。”
沈歲寧瞥她一眼,頗有幾分嫌棄。
等蘇溪杳給她換完藥,沈鳳羽上前給她把衣服拉上,確定沈歲寧神情無異常后,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不過很快她的神情又凝重起來,道:“這幾日我讓靈芮她們三個和其他弟兄們四下打聽過了,華都臥虎藏龍,確實有那么幾個低調的武功高手。雖然還未正面同他們交過手,但把少主傷成這樣的人,我們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用你說,若是找到那雜碎,我也不會放過他。”沈歲寧冷哼一聲,右手扯了扯左邊的衣袖。
她左手還不太能自如行動,昨天還差點讓長公主看出破綻來,所幸有沈鳳羽在旁幫襯,才被她打著哈哈掩蓋過去。
這兩天沈歲寧睡著的時間比醒著的還要長,也沒怎么見著賀寒聲,但她知道他夜里會回來,每次醒來時她身上的被子都被掖得嚴實,旁邊也有人躺過的痕跡,只是大約一大早便出去了,直至深夜才回來,兩人幾乎沒說上話。
想到這里,沈歲寧頗有幾分煩躁地揉了把自己的臉,猛然從竹榻上站起身,一不小心又扯到了傷口,瞬間疼得她呲牙咧嘴。
“……”沈鳳羽無語看她,“你能不能穩重點?”
沈歲寧虛捂著左肩,白她一眼,心里暗暗罵了一聲,緩了片刻,才終于站直了身子,“我想出去透口氣,一呆在房間里我就一肚子火。”
沈鳳羽和蘇溪杳對視一眼,似乎是征求她的意見。
沉思片刻,蘇溪杳還是點了點頭,“也好,只是要多穿些再出去。若是不慎感染了風寒,恐怕少主的傷就好得更慢了。”
得了這話,沈鳳羽立馬去柜子里翻了幾件夾棉的厚衣服給沈歲寧里三層外三層地裹上,最后還覺得不夠保暖,又不知從哪里找出來一件帶著絨毛帽子的狐裘給她披上,還貼心地扣上了帽子。
沈歲寧:“……”
“你是想讓我在這寒冬天里中個暑嗎?”沈歲寧覺得自己整個都透不過氣來,但左手不方便的她并不能夠反抗,只能任由沈鳳羽給她穿得密不透風。
她吹了口氣,把貼在臉頰上的絨絨吹開,皺眉問:“這是哪里來的衣服?我可不記得我柜子里有這樣式的。”
沈鳳羽正專心致志地系狐裘上的領結,這顯然不是她擅長的領域,聽了這話,她抬起頭來“嗯?”了一聲,理所應當地說了句:“當然是少君給你準備的。”
“他還有這癖好?”
吹了半天,絨絨還是糊得臉上癢癢的,沈歲寧嫌棄至極,一把將帽子揭開,推開沈鳳羽遞過來的暖手爐,“行了啊,我就出個房間門,不至于這么大陣仗。”
說完,沈歲寧已經大步向門外跨去,打開房間門的那一刻,她深吸了幾口氣,才終于覺得郁結在心里的一股莫名怨氣消散了幾分。
“呼!”如愿離開了房間之后,沈歲寧溜達著去了后院的竹林,這里離演武場不遠,三只狼犬被豢養在此處,由幾名暗衛輪流照看。
雖然套著鎖鏈,但也不算太委屈它們。
“二妮~大壯!三胖……你怎么又長圓了!”
沈歲寧遠遠便喊道,三只狼犬也早早就嗅到了她的味道,還不等人走過來,就撲騰著要上前,嚇得沈鳳羽和暗衛們死命拖拽住。
沈鳳羽一邊拽緊鎖鏈一邊嚷嚷:“少主,這三只入冬以來可沒少吃好家伙!又長了好幾斤了!這時候要碰你一下,你可得疼大半宿啊!”
“我又不傻!”沈歲寧遠遠站定后,看到不光是三胖圓了一圈,就連一向最為矜貴的二妮也圓潤了不少。
她不由皺眉,看向今日照看它們的景空。
這三只崽子的食量沈歲寧最清楚,以往在漱玉山莊,都是專門上山打的野味給它們做食物,可華都顯然沒這個條件,加上入冬以來外頭肉價飛漲,長此以往,對侯府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大概是猜到沈歲寧的擔憂,景空解釋:“夫人請放心,侯爺吩咐過的,我們自然有分寸。”
有之前施粥被掀桌棚的先例在,沈歲寧總覺得當時那些個鬧事者說的話不像是空穴來風,雖說不至于因為害怕輿情而因噎廢食擾亂自己原本的生活秩序,但眼下外面天寒地凍,貧苦百姓連一碗熱粥都要吃不上了,更別提什么魚肉,這個光景,永安侯府自然也當謹慎些。
況且眼下,長公主病著的,賀寒聲在華都的處境也不樂觀。
不過既然是賀寒聲吩咐的,沈歲寧便也沒有多問,她身上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便也沒有停留太久,遠遠地和三只狼犬打了招呼,就溜達著回前院了。
沈歲寧一路上沉思許久,終于還是下定決心同沈鳳羽說:“開春之后……把大壯它們送回揚州去吧。”
沈鳳羽頓了頓,雖然有些困惑,但還是應了聲“是”,沒有多問。
兜兜轉轉回到踏梅園。
院子里,賀寒聲雕的那些秋海棠經了風雪之后褪了些顏色,比起真花的嬌艷,竟多了幾分質樸滄桑的美感,仿佛長滿青苔與雜草的陳舊空院,放眼望去,每一處都盡數承載著厚重的回憶和那些難以言表的心緒。
想到這個詞后,沈歲寧先是一頓,隨即自嘲一笑。
厚重嗎?她和賀寒聲從相識到如今,不過半年光景,只不過恰是新婚燕爾情濃時候,即便有過一起出生入死的經歷,也斷然擔不起“厚重”二字。
可那一片一片的花瓣,到底是那人一刀一刀親手雕琢的,沈歲寧最不愿做作踐別人心意的事情,看著那些斑駁了的印跡,她鬼使神差地讓緗葉搬來了把小凳子,她坐在花叢中,拿上筆和刷子,細細將里面的塵土打理干凈,補上顏色。
沈鳳羽抱著她嫌累贅脫下來的毛絨狐裘,欲言又止了半天,還是沒忍住開口:“少主你都只剩一只手了,何苦要難為自己呢?”
沈歲寧:“……”
難得有興致的沈歲寧剛要發作,景皓就過來了,畢恭畢敬道:“夫人,有為徐姓姑娘遞了拜帖,說想見您一面。”
“徐姑娘?”沈歲寧反應了一下,“徐楨?”
景皓點點頭,“徐姑娘遞了幾回拜帖,只是這些天您都不在。”
沈歲寧“哦”了一聲,本想起身收拾收拾再正經會客,可她看著滿地褪了色的木雕海棠,忽然心生一念,又坐了回去,說:“你去請她進來吧。”
景皓一頓,又確認了一遍:“夫人的意思,是要在這里見徐姑娘嗎?”
“嗯,”見景皓遲遲沒有動靜,沈歲寧問:“不妥嗎?”
景皓本想提醒,按說初次登門的客人是不便進后院的,尤其是夫人和侯爺的住處,可想了想沈歲寧的性子,便也罷了,只應了聲“是”,便去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