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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彥點點頭,目送著二人上車遠去,直到馬車拐得不見蹤影才嘆了口氣,返回山莊。
沈歲寧倚靠著車壁,輕吐一口氣,“每次出遠門翻來覆去都是這些話,真煩人。”
“兒行千里母擔憂,岳父和岳母也是關心你的。”賀寒聲笑了聲,見沈歲寧臉色微微發白,似乎還有些疲累之色,“估摸著得半夜才能到碼頭,你若覺得疲累,不如先睡會兒?”
沈歲寧點頭,自然而然靠在他身上,閉上眼睛。
有道是病區如抽絲,沈歲寧這么小病了一場后,常覺得身子乏,仿佛怎么都睡不夠似的,她枕著賀寒聲的腿躺下來,眼睛幾閉幾睜,太陽便落山了。
馬車還在吱呀吱呀地走著,聽聲音已經在城里,外面江玉楚的聲音傳來:“侯爺,前面就是碼頭了。”
賀寒聲應了聲,緩緩把沈歲寧叫醒來。
按說這個點,碼頭已經沒有去華都的客船了,但沈彥早早命人打了招呼,特地留了一艘船下來等他們,馬車剛停靠在岸邊,賀寒聲便瞧見了碼頭旁燈火通明的一艘客船。
沈鳳羽站在船頭,正在用力地朝他們招手,她身后還有許多人,賀寒聲并不面生,都是漱玉山莊里沈歲寧的手下。
賀寒聲沒想到會有這么多人,微微怔愣,看向一旁的沈歲寧,“你不是說鳳羽會等岳父一起走嗎?”
沈歲寧“啊”了一聲,雙手拍拍自己的臉頰清醒過來,笑,“人多熱鬧嘛,到時候爹走的時候,自然也會帶上他的那波人。”
她招手叫人下來幫著江玉楚一起搬行李,自己則拉著賀寒聲先上了船。
沈鳳羽和一眾人整齊站在船頭,臉上都帶著明媚的笑容向二人拱手行禮,沈鳳羽上前一步,“少主,按你的吩咐,人我可都點齊了啊。這么多人,你可不得破點費租個大院子才能住下?”
“……”沈歲寧剛揚上去的嘴角瞬間收回,她看了眼沈鳳羽,嘟囔了句:“都說了別開口就跟我談錢,跟欠了你的似的,煩人。”
沈鳳羽哈哈大笑起來,站到了一邊。
沈歲寧這才拉過賀寒聲一一介紹道:“這三位是碧峰堂的三大護法,靈芮、顏臻和攬竹,你都見過的。她們仨是碧峰堂除了鳳羽之外身手最好的了,平常鳳羽走不開身的時候,就是她們的其中之一陪著我。”
三人齊齊向賀寒聲拱手行禮。
賀寒聲看著這三位和沈歲寧身形相似的女子,心下了然,輕輕頷首回應,“有勞。”
“這是濟世堂的蘇溪杳,是除了苗姐姐之外最得沈鶴洋重視的徒弟,她的醫術不在苗姐姐之下。”
“這幾位是千機閣魏閣主派來的。他們的武功雖不及碧峰堂,但勝在輕功好,若需要找尋一些刁鉆的蛛絲馬跡,可以指派他們去。”
“這些是我娘派來的朱雀閣的暗衛。”
“這幾位是……”
沈歲寧一一給賀寒聲介紹著,統共約莫得有二十來號人,都是從漱玉山莊各處調來的一等一的能人,似乎她這一趟去京城,不但準備久留,還準備干一票大的。
等沈歲寧全部帶賀寒聲認完,江玉楚那邊的行李都搬好了,船夫吆喝了一聲,松了綁在岸上的繩子,船漸漸遠離了碼頭。
沈歲寧雙手一拍,頗有儀式感地宣布:“好了,我們此去華都,就要多多勞煩諸位的照顧了。華都權貴眾多、關系復雜,你們進京之后要以蟄伏為主,沒有命令時不可擅動,但聽少君的吩咐辦事。”
眾人齊刷刷應道:“是,少主。”
“行,都回去歇著吧。路程遙遠,大家都要保重好自己的身體。”
其他人散后,沈歲寧便跟著沈鳳羽去了安置給她和賀寒聲的房間,因她睡眠質量不好,又剛剛病愈,沈鳳羽特地把船尾最安靜寬敞的屋子留給了他們兩個。
客船的房間大小大同小異,只是這船比當日從滄州過來的略微大些,房間卻也沒多出多少地方來。
和來時不同的是,這次回去路上的人多了許多,幾乎每間房都住滿了,賀寒聲只能和沈歲寧擠一擠那勉強夠兩人睡下的木板床。
“你怎么都不說話?”
關上房門后,沈歲寧坐在木床上問賀寒聲:“我擅自做主帶這么多人進京,你不高興了?”
“本就是你的人,何來擅自做主一說?”賀寒聲搖搖頭,“我只是有些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我帶這么多人?”沈歲寧笑了,她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示意賀寒聲坐過來。
窗外江波浩淼,月光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沈歲寧透過小窗看著外頭的光景,輕聲說:“上回是因為不知道皇帝密詔爹進京是為了什么,我不敢帶太多人,怕到時候出了事情不好撤離,只帶了一些身手不錯的影衛在京城外接應,以防萬一。現在不一樣了。”
她轉頭看向賀寒聲,勾了勾唇角,“我也好我爹也罷,我們可是打算要在華都生活一段時間的,當然要把人手帶夠了。我既跟他們說好,到時你隨意用就是。”
賀寒聲見她準備得如此充足,頗有幾分動容。
哪怕她只是決定要同他攜手走這短暫的一程路,她也幾乎傾盡了全部,對他沒有任何的保留。
“哦對了,”沈歲寧突然想起一事,解釋道:“苗姐姐估計不會同我爹一道去華都了,她身子不方便,大約是不愿意再下山了的。這次我帶的蘇溪杳雖然不及苗姐姐全面,但也是用藥的高手,到時候婆婆需要的話,也可以讓她去照顧。”
沈歲寧提起了苗薇,倒讓賀寒聲忍不住道出心中許久的疑問:“她既不常下山,為何當日我母親問她時,她會說她叫苗翠花?那是你當年糊弄我時用的名字。”
沈歲寧沒想到他還記著這事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
“笑什么?”賀寒聲不明所以。
“沒有,我就是想到你那時說你叫王鐵柱,”沈歲寧笑得直抽抽,“還敢說我糊弄你呢,你也不隨口謅了個名字忽悠我嗎?也不想個好聽些的,非得讓人一口一口‘鐵柱哥哥’,多別扭。”
賀寒聲尷尬輕咳,“出門在外,謹慎些總是好的。”
“那當然是,不然你以為我們碧峰堂的姑娘為何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
沈歲寧笑了半天,終于停下來,這才認真同賀寒聲解釋起來:“不過我用苗翠花這名兒可是有道理的。苗姐姐當年身子很差,她母親抱著她逃上山莊,本著名字小好養活的道理,給她取了‘翠花’這一乳名。后來她母親離世,我爹娘覺著這名不好,就給她改了個‘薇’字做大名。她眼睛看不見,從來不下山,所以我出門在外最常用的是她那張臉,頂她的身份,這樣即便被人記住了,也沒人能找到。”
“難怪。”賀寒聲恍然大悟,怪不得苗薇初見母親時會用到這個名字,原以為是她們約定好的什么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