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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xiàn)在這個郎君我很滿意,”沈歲寧淡淡笑著,“我這個身份,看慣了江湖險惡、人性涼薄,還從未被如此堅定地選擇過。所以,我很歡喜。”
“那我呢!”段克己突然崩潰大吼,“你和他琴瑟和鳴、恩愛相守,那當(dāng)年的我又算什么!”
“當(dāng)年說要入贅的是你,半路反悔害我顏面盡失的也是你,你如今倒還有臉來問我,”沈歲寧站起身,冷笑著居高臨下地看他,“我這個人呢,向來情緣淺薄,從來不求會有男人能真心待我。能輕易失去的東西,我也從未覺得重要。”
段克己捂著胸口撐起身體,“我可以解釋,當(dāng)年我是因為——”
“不重要了,”沈歲寧轉(zhuǎn)過身,輕吐出一口氣,“你走吧,看在你被打得這么慘的份上,我不取你性命。”
說完,沈歲寧頭也不回地上了山。
……
傍晚時,山那頭傳來了轟鳴的雷聲,眼看著烏云壓境,似有暴雨來臨。
賀寒聲趕在雨落下之前上山回到了玉泉別苑,前腳剛踏進院門,瓢潑大雨便傾盆落下,打得池塘里的荷葉都直不起來。
雨水順著屋檐落下,長長的回廊外隔了一層雨簾,賀寒聲如今已經(jīng)對路線無比熟絡(luò),穿過走廊回到了后院,雨水只略微打濕了他肩頭的衣裳。
沈歲寧卻不在,屋里空無一人,只有窗前的小桌岸上放了一只青銅面具。
賀寒聲微微蹙眉,叫來了孟春問:“寧寧沒回來嗎?”
孟春回答:“少主回來了一趟,剛坐下沒多久,就被驚云叫到碧水云居去了。”
賀寒聲恍然大悟,他看著這突如其來的暴雨,想到在山下時同沈鶴洋閑聊聊起這兩日沈歲寧東奔西走于山莊各處,怕是要累壞了。
他讓孟春拿來了把傘,道:“你們晚些再準備飲食,我上去接她。”
“少君!”孟春急忙攔住賀寒聲,遲疑了一陣,“少君還是不要白費力氣了,少主她今夜……怕是回不來的。”
而這個時候的碧水云居。
沈彥拿著傘站在屋檐底下,滿眼都是焦急,而站在旁邊的漱玉夫人神色凜然,隔著一道雨簾,夫妻二人齊齊看著直直跪立在暴雨中的沈歲寧。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往下,她的衣裳早已濕透了,可面上依舊是一如既往的狂狷與傲氣,似是沒什么所謂般,跪在風(fēng)雨當(dāng)中,巋然不動。
今日的雨格外大了些,秋雨浸在衣上格外寒涼,長此下去,必然會生病。
沈彥心疼不已,幾番想上前給沈歲寧撐傘,都被漱玉夫人無情制止。
她看著沈歲寧單薄的身影在風(fēng)雨中,心里沒有半點不忍是假的,可她也只是咬了咬牙,克制著情緒平靜出聲:“寧寧,你可知錯了?”
第53章 你不一樣的,賀寒聲。……
沈歲寧緩緩抬起眼,雨水順著長長的眼睫刺入眼中,她下意識眨了幾下,輕聲開口:“請阿娘明示。”
通常她這樣說,若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便是打心底里覺得自己無錯。
漱玉夫人輕嘆了一口氣,未置一語,轉(zhuǎn)身進了屋子。
沈彥看看夫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雨里的沈歲寧,重重嘆了口氣,追進了屋。
他前腳剛踏進屋門,就聽到“哐當(dāng)”一聲,一只瓷杯在腳邊摔得粉碎,漱玉夫人沉聲喝道:“驚云,你去趟朱雀閣,請他們立即派人下山,殺掉糾纏少主的那名劍客!”
“是。”
驚云領(lǐng)了命,剛要出門,又被漱玉夫人叫了回來。
她擺擺手,“罷了,且隨她吧。”
沈彥全程看在眼里,給驚云遞了個眼色,自己將手中的傘立在門邊大步上前,“你這又是何苦?氣壞了自己的身子不說,寧寧便是跪暈在雨里,也不會曉得你的良苦用心。”
漱玉夫人深吸幾口氣調(diào)整情緒,咬緊后槽牙,“她哪里是不曉得?她明明心里比誰都明白,偏生要犟在那!”
沈彥嘆氣,抬手輕輕給漱玉夫人順著后背,她大約是氣極了,整個身子都止不住地顫抖。
“寧寧也有她的道理,就像她說的,人都已經(jīng)被打得半殘了,山上又下這么大雨,便是僥幸吊著一口氣活了下來,又還能掀起什么大風(fēng)大浪來?”沈彥溫聲勸道,“她是心軟了些,到底人家也沒做什么十惡不赦的錯事,罪不至死啊。”
“就你心善!寧寧便是學(xué)了你這優(yōu)柔寡斷的臭毛病!你們父女倆到底知不知道眼下是個什么光景?”漱玉夫人氣惱地推開沈彥,不讓他再碰到自己,“那人知道寧寧的身份,又曉得她如今招了個華都來的郎君,他若有心,隨便就能知曉允初是京城永安侯府的人!到時候?qū)帉幍纳矸菰诮踔脸蒙隙疾皇敲孛埽∧阕屗院笕绾巫蕴帲俊?
沈彥輕輕吐出一口氣,“寧寧又不是什么通緝犯,她既沒有犯下過滔天大罪,也不是什么見不得光的前朝逆黨,夫人未免過于杞人憂天了些。”
“我懶得同你說。”漱玉夫人氣極了,扔了個杯子砸過去,被沈彥穩(wěn)穩(wěn)接住。
她一時不想再同這人說話,背過身去,“滾遠點,別在我面前晃悠,看見你就煩!”
兩人在屋內(nèi)爭吵的時候,賀寒聲已經(jīng)撐著傘來到沈歲寧身邊。
他看到跪在暴雨中單薄又孤傲的身影,嘴唇動了動,一言不發(fā)地走到她身后,將傘舉過她頭頂。
沈歲寧微微一頓,抬起頭,就看到賀寒聲平靜如玉般的容顏,水汽氤氳環(huán)繞在他周身,他一身白衣,看上去干凈得似是不染凡塵,更顯得如今的自己格外狼狽了些。
“你跑上來做什么?”沈歲寧自嘲地笑了聲,輕輕呼出一口氣,淡道:“你若在這里陪我,只會讓我娘更加生氣。她可不像長公主那樣好的性子,生起氣來的時候,連我爹求情都要挨罵,你可別多余做些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賀寒聲沒說話,只安靜地站在她身后,雨傘前傾,為她撐出一片小小的天地,替她擋去了身前身后的風(fēng)雨。
兩人一陣無言,只有大雨打在屋檐上、沖刷著青石板的聲音,水落在地上又四濺而起,沾濕了衣角。
“你都不問我為什么,就這樣陪我站在雨里嗎?”沈歲寧終于忍不住開口。
賀寒聲微微一笑,“若是我可以知道的事情,你自然會說。你若不愿意讓我知道,我便不問,這不影響我陪著你。”
“你又說這樣的話,”沈歲寧有些無奈,“真不知道你是真大度還是假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