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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巴不得,不是正好如意嗎?”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九霄天外的暢音閣,洛九尋抱著琵琶坐在閣樓中間的臺上彈奏,三面皆是雅座,不少聽眾都沉醉其中。
賀寒聲找了一處雅座和沈歲寧一同坐下。
好巧不巧的是,與兩人一桌之隔的便是鎮國公高忠益,賀寒聲瞧見了,禮貌地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可高忠益卻直接無視了他。
先前皇后和長公主做主要給賀寒聲指婚的時候,選中了高忠益的小女兒高嵐馨,雖然未曾開誠布公地說過,但兩家人都心中有數,鎮國公夫人更是早早地替高嵐馨張羅起嫁妝來,結果還未等到永安侯府上門提親,一道賜婚的圣旨下來,硬生生讓鎮國公府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高嵐馨本就傾慕賀寒聲許久,只日日盼著能與他修秦晉之好,眼看著夙愿將要實現,卻被無情掐斷,傷心欲絕之下竟一病不起,高忠益愛女心切,自然對賀寒聲心生不滿。
“她是日日都要這樣表演琵琶嗎?”沈歲寧注意力全在洛九尋身上,并沒有看到高忠益。
“差不多,”賀寒聲收了視線,“今天這首曲子是新得的,據說是某位才子特地為洛姑娘譜的曲。”
“你知道的還挺多,”沈歲寧看他一眼,“這首曲子確實好聽,只是琵琶獨奏稍顯孤寂了些,若是有笛聲作伴就好了。”
話音剛落,高忠益便笑出聲,“庸俗!此曲專為琵琶的空靈而作,怎可加入笛聲這樣刺耳的聲音?”
沈歲寧聞聲望去,不由蹙眉問:“這老頭誰啊?”
賀寒聲正要說話,高忠益便像是終于看到了他們似的,側身行禮,“老夫一向少見,還未恭賀小侯爺新婚之喜。小侯爺才新婚不久,不在家里陪伴賢妻,怎還跑到這種地方賞樂來了?”
“啊,老夫想起來了,”高忠益笑了起來,故意當著沈歲寧的面說:“陛下為小侯爺指的那位新娘子,似乎是個山野村婦?難怪小侯爺不愿呆在家里,這樣的娘子,確實是難等大雅之堂。”
沈歲寧瞬間被激怒,正要同他理論,賀寒聲按住了她的手,在她開口前還擊:“照鎮國公的意思,您家中妻妾成群還得特意跑來九霄天外,豈非是您色膽包天?”
“你!——”高忠益被梗到,一時氣怒,“聞得長公主一向治家頗嚴,小侯爺如此跟長輩說話,也是長公主教您的嗎?”
“長公主殿下天皇貴胄,她如何教導晚輩,不是鎮國公可以隨便過問的,就如晚輩的妻子,也不容鎮國公隨意置喙,”賀寒聲不卑不亢,始終從容,“順便提醒鎮國公一句,晚輩與家妻的婚事是由陛下親自做主賜的婚,剛剛那番話若是傳到陛下耳中,恐怕對鎮國公百害而無一利。”
高忠益頓時火冒三丈,又不得不憋著,只能冷哼一聲,甩袖換了個遠些的座位。
看著高忠益走遠之后,沈歲寧才甩開賀寒聲的手不滿問:“你攔著我做什么?這死老頭,說我庸俗就算了,居然還敢說我是山野村婦、難登大雅之堂?!本少主不自詡才情一絕,但也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他算個什么東西!”
沈歲寧越想越來氣,連看賀寒聲都是滿肚子火,踹了他一腳,坐到旁邊的座上去了。
這一腳踹得不輕,賀寒聲沒躲,頗有幾分無奈地嘆了口氣,叫人去取了把笛子過來。
片刻后,賀寒聲站起身坐到沈歲寧旁邊,將笛子遞到她面前。
沈歲寧看了他一眼,別過頭輕哼了聲,“你不怕我這難登大雅之堂的山野村婦給你丟臉啊?”
“那是他說的,你跟我置什么氣?”賀寒聲有幾分好笑,見沈歲寧仍側著身子不理他,他便伸手把沈歲寧的蒲團轉了個向,讓她面對著自己。
不等沈歲寧開口,賀寒聲便將笛子塞進她手中,“我信你。”
這話沈歲寧十分受用,她表情終于好了些,接過笛子。
臺上,洛九尋已彈完一曲,正要謝客,便聽得一陣悠揚的笛聲從聽眾席座上傳來,而吹奏的曲子,恰恰便是她剛剛彈的這一首。
洛九尋微微一愣,順著聲音望去,就看到了沈歲寧端坐在角落,她如今雖已梳了婦人發髻,可眉眼間獨屬于少年的狂狷與靈動絲毫未減,反而融入了幾分市井的煙火氣。
兩人視線交錯的瞬間,沈歲寧朝她點了點頭,洛九尋瞬間明了,重新抱起了琵琶。
仍舊是方才彈過的這首曲子,只是融入了沈歲寧的笛聲,她將笛子的聲音處理得極好,和琵琶的音色融合得極為絲滑,全然不像是只聽過一遍的新曲,且笛聲的融入,瞬間讓這一曲原本略顯得孤寂的單相思曲變得有了回應,也叫人聽得更加舒心。
臺上聽眾循聲望去,看到笛聲的主人竟是一名女子,不由露出幾分驚訝,而高忠益更是逮著了機會陰陽怪氣:“帶女眷在這等場合拋頭露臉,如此丟人現眼之事,簡直聞所未聞!”
不少人聽了,點頭附和,剛想批判幾句,就看到坐在沈歲寧身旁的賀寒聲眼神凌厲地掃了過來。
永安侯府在華都聲望很高,哪怕是賀寒聲承襲爵位之后有所沒落,那也不是普通勛貴人家可以比得了的,加上賀寒聲相貌卓絕,在華都也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聽眾認出他來,瞬間噤了聲。
高忠益氣得自己在座位上吹胡子瞪眼。
賀寒聲收了視線,繼續氣定神閑地喝著茶,等到沈歲寧和洛九尋合奏完一曲,他站起身,帶頭鼓起了掌。
緊跟著,聽眾席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
沈歲寧得意地朝高忠益的方向挑眉,又高興地看向賀寒聲,頗有幾分要夸贊的意思。
賀寒聲含笑伸手將她拉起來,手攬在她肩上,滿眼都是贊美和縱容。
小侯爺自己都沒有覺得自家夫人拋頭露面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其他人感到不滿的人當然也只能悻悻閉嘴,高忠益更是臉都氣歪了,甩起袖子轉身離去。
洛九尋也站起身,朝沈歲寧的方向微微欠身,沈歲寧看了,也回了一禮。
兩人初見便完成了如此默契的合奏,一見如故,接下來的見面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了許多。
賀寒聲和沈歲寧被帶到了一間琴字房,里面的樂器應有盡有,帶他們來的人說,這是九姑娘常與人探討音樂的地方,讓他們在這里稍坐片刻。
等人都走后,沈歲寧終于忍不住向賀寒聲炫耀,“怎么樣?我就說這曲子加笛聲會更好吧?”
賀寒聲沒有反駁,“琵琶與竹笛合奏,的確是讓這首曲子更能打動人了些。不過譜曲的那人大約是急于將曲子送出,有幾個地方銜接得略顯生硬,若是把譜子改一改,大約會更好。”
“我早就感覺到了,用不著你提醒。”沈歲寧抱著雙臂輕哼出聲。
賀寒聲笑了笑,“你會彈琵琶嗎?”
“……我會吹嗩吶。”沈歲寧白他一眼,心想這個人真會問問題,偏就問到她不會的了。
“那你吹笛子,”賀寒聲搬來一把古琴,輕撥琴弦,“來吧。”
沈歲寧還沒反應過來,賀寒聲便已經開始彈奏方才的曲子了,她頓了一下,拿出笛子認真等了個時機進去。
兩人合奏起剛剛那首曲子,古琴與笛聲相融成了另一番風趣,等到了那幾個轉得生硬的地方時,沈歲寧和賀寒聲對視一眼,竟十分默契地在那一處改了幾個音,銜接瞬間就自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