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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輝猜不透他究竟什么心思，唯有耐著性子陪在身后，直到他拿定主意為止，然而就在那個當(dāng)口，前頭竟無端端的出現(xiàn)兩個人，他能瞧見，李永邦自然也不例外，鄭輝明顯的感覺到主子的背脊好像是僵了一下，他不由自主的打量那一主一仆，是個年紀(jì)很小的宮女，提著一盞燈籠為身后的人領(lǐng)路。

雪天路滑，她們走的很慢，女人的身姿裊娜，長長的黑發(fā)如瀑，只用簡單的綠玉簪子固定，素凈而淡雅。

太子定定的望了一會兒，道：“走吧，咱們這一天聽的壁角可真夠多的。”

鄭輝諂笑道：“奴才可是什么都沒聽見。”

李永邦拍了一把他的腦袋道：“就你會耍嘴皮子。”

說完，一行人緊緊的跟上，為了不叫前面的人發(fā)覺，還把燈熄了，躲在陰影里。

沒想到，那一主一仆竟一路出了日精門直往天街上去，眼見著太子的眉頭蹙起，鄭輝的心里也跟著直打鼓。

果然，那人踩著優(yōu)雅的步子走到了趙氏的跟前，是時天邊晝夜交替完畢，落日連僅有的一點(diǎn)余暉也被昏暗給吞噬了。不遠(yuǎn)處欽安殿的寶頂在夜色里比平日里多了幾分隆重的宿命感。

從心里說，鄭輝巴不得現(xiàn)在誰過去給趙氏一點(diǎn)臉色看，最好是大妃上官氏，這樣一來，太子就能出面英雄救美，根據(jù)太子和大妃置氣的頻率比他上茅房的頻率還要勤來看，趙氏一定可以力挽狂瀾，咸魚翻身。

他這么盼望著趙氏復(fù)寵，倒不見得他對趙氏有多忠心，而是趙氏平時手疏，從不吝嗇打賞下人，最要緊是喜歡聽好話，這樣的人容易糊弄。

他正自想的出神，就聽到前頭的人冷不丁來了一句：“天寒地凍的跪在這里，滴水未進(jìn)又粒米未食，這樣下去可怎么好？”聲音軟軟糯糯的，聽的人骨頭都酥了。

夜色濃濃的化開，像潑灑到宣紙上的墨汁，鄭輝看不清太子的臉，不知道他此時是什么表情，什么心情，但是能令一個太監(jiān)聽了都覺得心動的，想必主子應(yīng)該也不例外吧？

鄭輝知趣的從太子身旁又退后半步，但還是能清楚的聽見燕貴太妃吩咐身旁的侍女道，“彩娥，把我之前準(zhǔn)備的糕點(diǎn)拿來。”

彩娥把食盒放到趙氏跟前，打開蓋子，趙氏畏畏縮縮的不敢接，囁嚅道：“臣妾謝過太妃娘娘，可是殿下有吩咐，不讓人送吃的。”

燕貴太妃朝那監(jiān)查的老嬤嬤點(diǎn)點(diǎn)頭，老嬤嬤便立刻面朝另一邊轉(zhuǎn)過去，趙氏這才放心大膽的伸手抓起糕點(diǎn)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的樣子活像被餓了三年。

“不用急，慢慢吃。”燕貴太妃柔聲道，一邊抽出了腰間的絲帕遞給趙氏。

趙氏顫畏著手接過，感激涕零道：“臣妾謝過太妃娘娘，臣妾先前莽撞無知，頂撞了太妃娘娘，但請?zhí)锬锴f不要往心里去，臣妾不是有意的。現(xiàn)在臣妾才知道什么叫做雪中送炭。”

燕貴太妃抿了抿唇：“有意也好，無意也罷。我并不在乎。因?yàn)槟沩斪驳牟皇俏乙粋€人，而是我代表的天家體面，所以你該知道，你的生死不是我說了算的，也不是你跪在這里就能輕易抵消的。”

趙氏一聽立即哭道：“求太妃娘娘救我，如今就只有您能救我了，只要您一句話……”說著，猛的伏地磕頭，腦袋叩在冰冷的石板上發(fā)出砰砰的響聲，“太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至死不忘。求太妃娘娘一定要施以援手。”

“不忘？”燕貴太妃哂笑了一下：“怎么，難不成你還打算報答我？”

趙氏垂首看著地面，那里已凍了一層冰，重重的寒氣滲透過衣物侵入她的身體，令她止不住的發(fā)抖。她一個勁的點(diǎn)頭，由于用力過猛，又乏力失溫，整個人傾向一邊倒去。

燕貴太妃命彩娥將她扶起來，趙氏的上下嘴唇凍得發(fā)紫，哆嗦道：“太妃娘娘的大恩大德，臣妾沒齒難忘。真的。臣妾愿意做豬做狗，來報答太妃娘娘的恩情。”

燕貴太妃像是聽見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道：“收起你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吧，你的那套嘴臉還是盡留給殿下好了，我這里大可不必，你我心里比誰都清楚，你之所以有今天，我也有推波助瀾的份，你眼下只怕是恨都恨死我了，還談什么報答？！”

“也確實(shí)是沒齒難忘。”燕貴太妃語帶譏諷道，“不過話說回來，設(shè)局引你入甕的人可不是我，我只是不想你凍死在這兒，畢竟明日里太子就要登極，你若挺尸于此，著實(shí)是有失體面，我這才來給你送吃的，你不必感激我，但你的確應(yīng)該恨一個人。畢竟冤有頭債有主嘛。”

趙氏聽了這話，懵懵的望向燕貴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