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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局已定,沈惟欽向咸寧帝表態:“走水一事就由惟欽一力擔下,絕不牽累伯祖父!”
咸寧帝正要讓眾人散去,內侍通傳說魏國公世子求見。咸寧帝問何事,內侍道:“世子說,欽天監監正葛存葛大人有事欲稟陛下,但又膽怯不敢言,世子路遇葛大人,明了事由后,這便攜之一道過來。”
葛存入殿后,惶遽行禮,自道是自己當初看日子的時候出了岔子,日子選得不好,這才造成了奉先殿走水的異象。
咸寧帝蹙眉:“只是日子不宜,這兩段姻緣沒有妨礙?”
葛存道:“世孫妃人選沒有妨礙,只是次妃人選有些不妥——倒也不是次妃人選本身如何,而是這位陸家女與世孫命格有些不匹。臣先前以為妨礙不大,沒想到適逢日子不好,竟出了這等岔子。”
沈惟欽垂斂的眼眸中涌上彌天霾色。
咸寧帝道:“這般說來,只要讓阿欽與陶家女另擇吉日成婚即可。至于陸家女,不宜嫁阿欽,那就另賜良緣。”
沈惟欽突然道:“惟欽斟酌許久,覺著有件事還是應當道出——惟欽與魏國公世子倒得幾次謀面,有一回魏國公世子做東,請惟欽吃酒,世子醉后說,他心儀一人已久,只是礙于諸多因由,不好袒露心意。”
“惟欽與陶家女是否有妨礙惟欽不知,但惟欽斗膽揣度,世子急急帶著葛大人前來面圣,大抵也是事出有因。否則世子又怎會沾手此事?尋常而言,這等事自是要回避的。”
這話便是意指謝思言心儀之人是陸聽芊了,否則依謝思言的性子,又豈會管這等閑事。
沈惟欽一臉沉痛:“伯祖父,惟欽自覺罪孽深重,回封地齋戒之心不會更易。惟欽亦不想奪人所愛,故惟欽懇請伯祖父成全魏國公世子一片癡情,權當牽線積善。”
“楚世孫竟這般為臣著想,臣惶恐,”謝思言惶惑開口,朝咸寧帝一禮,“只是……”
“世子不要羞于開口,仔細錯失了錦繡良緣。”沈惟欽偏頭看來。
謝思言道:“只是世孫怕是會錯了臣之意,臣竟不知,奪人所愛一說從何而來?臣倒確有一心儀之人,然則并非世孫揣測的那位。不過,既是世孫提起為臣主婚一事,那臣斗膽一言,若圣上肯全臣之心,賜下婚盟,臣自不勝歡喜。”
☆、第50章 第五十章
沈惟欽聽聞謝思言這般說辭, 也不開口,端等著咸寧帝的反應。
殿內闃然,落針可聞。
咸寧帝掠視眾人,少頃, 道:“魏國公世子之事,容后再議。當務之急是先將阿欽的事定下——事到如今,卻不知皇弟意下如何?”看向楚王。
自事發到現在,楚王統共就沒說幾句話, 只是面色陰冷地在一旁站著。
聽得咸寧帝問話, 楚王前行幾步,施禮道:“弟惶恐, 一切全憑皇兄定奪。”
咸寧帝皺眉。這一個兩個的都惶恐是想怎樣?
不過楚王這樣順服的態度倒令他很是滿意。
他又跟葛存計議半晌,兀自斟酌。
沈惟欽仍跪伏在地,兩側內侍拉都拉不起來:“伯祖父明鑒, 此等大事,不出半日就會傳遍京城, 屆時必是非議不絕。伯祖父若不拿出一個切實有力的章程出來, 如何平息物議?此事原本便是因惟欽而起, 惟欽如何忍心伯祖父為之勞神?為今之計,只有惟欽擔下此事,求伯祖父成全!”
陸聽溪目瞪口呆。
她這還是頭一回見人不遺余力搶著背鍋的。皇帝先前要將他的鍋摘下來,他還抵死不肯, 大義凜然, 誓死捍衛自己的鍋。
殿內又靜了半日, 咸寧帝開口道:“罷了,婚姻大事講究個吉慶和順,如今鬧成這樣,縱仍舊結親,日后想起,怕也要耿耿于懷。至若陸家女,既是欽天監那頭也那樣說了,那便也只能作罷。阿欽一片敬祖的赤誠之心,朕自要成全,回去后就收拾收拾,回封地齋戒去吧。”
咸寧帝轉向一側侍立的內侍:“即刻傳諭司禮監,著命擬旨,因天降災異,朕深恐于列圣有所妨礙,原定陶氏并陸氏與楚王世孫之婚姻悉不作數,曉諭各司各署,婚禮之籌一應廢止。”
陶家人這邊也是懵了半日,而今聽見這話,終于醒過神來,待要分辨幾句,卻聽沈惟欽帶頭高呼:“伯祖父圣明!”
陶依秋的父親陶康氣得胡子直顫,險些兩眼一翻暈過去。眼看著兩人就要禮成了,新郎官居然半道跑了,熟的鴨子還能飛了,真是聞所未聞!
陸文興與孟氏夫婦兩個已經看傻了,在他們尚未反應過來時,事情已經接連拐了好幾個彎。
咸寧帝也覺著對不住陶、陸兩家,緩了一緩,道:“陶家女并陸家女雖與宗室結親不成,但均是性質柔嘉的閨閣淑女,朕會為之另擇良配。”
沈惟欽道:“經此一事,確須喜事沖一沖才好。還望伯祖父考量惟欽先前之進言,為魏國公世子主婚。”
咸寧帝道:“已說了,容后再議。”
謝思言懇切道:“臣是否當真如世孫所言,醉后曾口出那等言論,臣不甚清楚。但世孫約莫是今日眼瞧著奉先殿遭厄,受了些刺激,竟由臣攜葛大人前來一事想到了歪處去。”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臣年及婚齡,心中確有傾慕之人,這本也是常事。只這人并非世孫揣度的那位。陛下為臣主婚與否那是另一樁事,但臣自覺眼前這件還是應該申明。否則回頭若是傳出了什么蜚語,臣一人遭人誤解倒也罷了,若是因此牽累了宗室、牽累了陸家、陶家,臣卻要如何償過?”
這便是在撇清自己與陸聽芊了。
陸聽溪暗覷謝思言一眼。她懂了。
謝少爺這一番話,看似也是在攬鍋,但話里話外都在指責沈惟欽不顧后果無端揣測。
果然,咸寧帝面色立等沉凝幾分。
沈惟欽那番話確實逾矩了,深究起來簡直是口不擇言。且不論瞧謝思言這架勢,應是確對陸聽芊無意,縱是有意,沈惟欽也不該說出來。否則回頭傳出去,會被人如何揣測幾人之間的糾葛?沈惟欽是宗室子弟,在天下人眼里,代表的是宗室的臉面,怎會卷入這等紛亂的男女情債之中?
只是望見眼下這一灘,咸寧帝腦殼又開始疼了。
良久,他擺手道:“魏國公世子所言在理,朕隨后會知會底下人,莫要造謠生事。往后若有人編排魏國公世子如何如何,朕自會嚴懲——諸位此番受驚,都各自散了吧,”
眾人將出思政殿時,咸寧帝又道:“魏國公世子留下。”
沈惟欽因著救火,身上袞服與纁裳多處被灼燎,連冕冠上的白玉瑱都被濃煙熏黑。他從思政殿出來后,被內侍引著去換了身常服,又凈了面,拾掇齊整后,這才出宮。
他坐在馬車內閉目養神時,厲梟道:“世孫此番受驚了,回去后定要好生歇上一歇才好。”
沈惟欽沒有睜眼:“回去后準備著,后日啟程回武昌府。”
厲梟應是,想起皇帝獨留了魏國公世子,不免詫異。世孫適才一再提醒咸寧帝為魏國公世子主婚,但咸寧帝一再聲稱容后再議,如今莫非是想避著眾人,留了魏國公世子商議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