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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辰凝視著身邊人, “宋瑾，我們談談。”

莊辰莊重且嚴厲的語氣，以及很久沒使用過的稱呼讓宋瑾一頭霧水, 不解地看著他。

“你不用說話, 聽我說，我說的不對的地方，你搖頭。”莊辰說。

宋瑾滿腹疑慮地點了點頭。

“如果今天類似的事情發生在你老家, 你第一時間是不是跟你父親大哭？”莊辰看著宋瑾問。

宋瑾想了想, 點頭。她一向不對“老大”隱瞞情緒，不開心、不高興就說的明明白白。想哭也會很放肆, 沒那么多顧忌。

“你今天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 沒跟我哭，是不是不想我擔心？怕我被你嚇到？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你照實說, 我想聽你最真實的想法。”莊辰接著問。

宋瑾這次沉默的時間長了點, 她按照莊辰說的，回憶了一下這幾個小時自己情緒的變化，以及目前心里還殘存的一些壓抑與沮喪。

她輕輕點了點頭。

事情發生后, 她確實非常害怕, 很想哭，甚至想過馬上打電話給莊辰, 讓他趕過去。但是很快她就收起了這個念頭, 因為不想讓他擔心。

莊辰看見宋瑾點頭, 錯開眼神, 不跟她對視, 微仰著頭, 心里五味雜陳, 有一種很無力的感覺。

宋瑾明白莊辰這會的情緒, 伸手握住他的手，小聲說，“不是你的問題。”

莊辰扭過頭，反握住她的手，眼神深邃，滿含心疼，沉默了會，開口。

“是我們相處的問題。因為我的情緒出過問題，你不敢在我面前過多表露自己的情緒，特別是遇到這種情況。你心里的憂慮會很重。這種時候你不敢第一時間跟我發泄你的情緒，而是想著怎么讓我不擔心。”

這話說的很沉重，不管是內容還是語氣。

宋瑾沒否認。

“宋瑾，這不是健康的情侶相處方式。”莊辰鄭重地總結。

有些問題必須現在挑破，馬上解決。

“在我這里，你不是只能表現出開心，你的傷心、痛苦、悲傷應該都直接表現出來。不是一味的壓抑自己，只是為了讓我不擔心，你不需要這么懂事。我這里接受你所有的情緒宣泄。就像你對我做的一樣。”莊辰知道他上次復發嚇到宋瑾了。

宋瑾眼神閃爍，她知道莊辰說的是對的。她確實不太敢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向他發泄。

“按照我多年的經驗，只有對我的能力和某方面人格有重大損毀和打擊的時候，才可能誘發我的抑郁癥。我研究這么多年的抑郁癥不是白研究的，會處理好自己的情緒。”

莊辰停頓了會，接著說。

“宋瑾，跟你相關的事，就算是更糟糕的事，我都不會有情緒問題。你有事，我第一時間能想到的是怎么解決。不是擔心自己的情緒。我在你這里很放松，很自在，很安全。希望你也能這樣。”

宋瑾一直默默聽著莊辰說話，她從沒這樣聽他長篇地說話。

“只要你在，我就能保持這樣的狀態。你剛才看見我的表情的變化是因為我非常心疼，不是我的情緒要發作。我沒這么差勁，也不是承受不了突如其來的狀況。”莊辰盡量平靜地說。

說出這樣的話，并不容易。莊辰把一個男人的尊嚴和底線都交代了。沒人愿意被人看起來覺得他脆弱差勁，擔不住事，特別這個人是自己最親密的人。

但是現在必須讓宋瑾知道這一點。語言是最簡單的方法。

上次復發之后，他能感覺到宋瑾比之前要小心翼翼。這次的事放大了這種謹小慎微。

還沒交往前，莊辰就跟蔣承林咨詢過，他擔心自己不能給對方真正的幸福，擔心對方會小心翼翼地照顧他的情緒。

現在看來，確實存在這個問題。現在他們必須解決這一點。

宋瑾聽完，注視著莊辰的雙眸盈滿淚水，面前的人跟著模糊起來，鼻頭酸澀，心像被泡在海水里，酸澀滿脹。

她所有的動作和情緒都逃不過莊辰的眼睛。她自以為的懂事可能為將來埋下更大的隱患。

如果有一天，她不想這么小心翼翼了，就想任性，后果可能會很嚴重，就像一個彈簧被壓得太久，最后就失去彈力了。

莊辰看到宋瑾的情緒慢慢被引導出來了，起身，把她抱在懷里，輕輕撫她的后背，“瑾寶，哭出來，不要悶在心里。你當時肯定被嚇壞了。”

宋瑾點了點頭，喉嚨疼，她沒法大哭，但是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不停滑下。當時那種窒息感，那種瀕死的感覺讓她非常恐懼，只不過當時驚嚇壓制住了那種恐懼。

現在想起來，這種恐懼又涌現上來，整個人哭到發抖，上氣不接下氣，哽咽到頭腦缺氧昏脹。

莊辰躬身輕撫她后背，讓她盡情地哭。

“以后遇到這種情況，不管我在做什么，你第一時間跟我說。一定要這樣。”莊辰溫聲但堅定地說。

他需要宋瑾知道他們之間的相處不是浮于表面的甜蜜與開心，更應該是心與心的依賴。

他要給宋瑾的是一片天，一片自由自在的藍天。

宋瑾哭了很久很久，忍了大半天的情緒傾瀉而出。她之前進行的自我調節不過是暫時壓制住了情緒，并沒有真正解決問題。

過了很長時間，宋瑾慢慢地平靜下來，啞著嗓，抽泣著說，“我當時…真的快嚇死了，以為…自己要死了。”

莊辰怔了下，心里難受的厲害，心頭像被刀割一樣的清晰直白的疼，有種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緩了兩秒，“瑾寶，過去了。以后不會讓你單獨去那樣的地方了。不會再那樣了。”

這個時候任何語言都是無力的，再多的保證都是蒼白的。宋瑾經歷的事沒辦法倒退。

“嗯，當時應該是看見我哭了，他就松開我了。”宋瑾回憶。

其實那些病人不是完全對外界無感知的。

“脖子是不是很疼，做過檢查了嗎？我們去醫院。”

宋瑾從莊辰懷里出來，拿過包，把檢查結果和醫院開的消淤藥膏給莊辰看。

莊辰仔細看了一遍，壓下心頭千思萬緒，“最近只能喝粥和吃流食了。我去買冰淇淋。”

昨晚還說好，今天完成工作，他們出去玩，繼續去其他美食街和有名的店鋪好好吃喝玩樂兩天的。修整好再去下一座城市，繼續工作。

最近幾天晚上，莊辰都會抽出一個多小時，騎著滑板車，帶宋瑾出去玩，可以大大緩解白天工作的疲勞。

“沒事，以后再來。”宋瑾平靜下來說。發音有點困難，說話喉頭就疼的厲害。

“好，先別說話，會扯到傷口。去床上躺會，我去買晚餐。”莊辰起身說。

宋瑾這會基本只能僵硬著脖子，不敢隨便轉頭，拿起睡衣，準備去浴室換上。

莊辰跟著進去，“我幫你換。”

今天宋瑾穿的是套頭雪紡衫，脫衣服可能會刮到脖子。

“嗯。”宋瑾猶豫了會應聲。

如果放在之前，這應該是一副充滿了荷爾蒙的曖昧場景。但是此刻不是，莊辰心如止水，甚至盡量不看那處淤青。

他看不了，每次看，腦海里都是宋瑾被人掐住的畫面，讓人絕望。

看著宋瑾躺在床上，莊辰拿了兩本書，放在枕邊，把平板電腦放在書上，支好，方便她躺著玩，“玩會游戲，或者看電影，我很快回來，有事給我打電話。”

莊辰出去后，宋瑾沒有玩游戲，眼睛很疼，很干澀。看不了電子產品。

閉眼休息，很累。不管是上午受到的驚嚇，還是哭了這么久，情緒全倒出去了，但是困倦重重襲來。

過了會，睡著了。

莊辰出酒店門，給宋瑾今天去的精神衛生中心負責人打電話，那頭說明了情況。

對象很特殊，法律途徑走不了。也沒辦法給對方更多處罰。只能暗自吃虧。

掛斷電話，站在原地，周圍是來來往往的行人。他后怕不已，后背的襯衫沁出細密的一層汗。實在不敢想更嚴重的后果。心頭被各種情緒充斥，無力、心疼、憤怒甚至有種想毀滅的情緒。

平靜了會，去了趟藥店，買了晚餐回去。

進門，發現床上的人熟睡了。

輕手放下東西，沒去叫宋瑾起來。

他知道這會她很累。睡一覺有助于緩解情緒。

莊辰在沙發邊坐下，打開電腦，工作。這個時候給自己找點事做可以防止亂想。

大概過了半小時，床上的人突然坐起來，莊辰剛忙起身，坐在床邊抱住宋瑾，輕撫她后背。

“是不是做噩夢了？”

“嗯，夢到被人掐住脖子了，我喘不過氣…就醒了。”宋瑾慢慢地小聲說。

莊辰閉上眼，心揪著疼，穩了下，輕輕撫著宋瑾后背，“我在，不怕。”

“嗯。”宋瑾發現房間都暗了，“現在幾點了？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沒多久，肚子餓不餓？”

“不餓。”她這會食欲不佳。

“吃一點，不然半夜胃會不舒服。”

宋瑾下床，喝了點粥，沒什么食欲，莊辰給她拿了桶海鹽味冰淇淋。

吃完冰淇淋，宋瑾簡單洗漱了一下。

然后被莊辰牽著在沙發上坐下，他給她抹了買的消淤藥膏，動作非常輕柔。

“去躺著休息，我們推遲兩天去下一個地方，我聯系好了。不用擔心。”莊辰剛才用郵件和消息給接下來的醫院發了消息，溝通了很久，時間全部重新安排。

“好。”宋瑾沒勉強。她這個狀態沒法工作。

躺下后，睡不著。剛才睡了會，這會晚上九點，不是她常規入睡時間。

莊辰坐在床沿邊，手上拿了一支眼藥水，“閉上眼，給你滴一點眼藥水，眼睛會舒服點。”

宋瑾聽從。她哭了太久，眼睛干澀腫脹的難受，閉上眼都覺得刺痛。

做完這些，莊辰沒有離開床邊，慢慢給她講自己留學的事，講以前實驗室的事，盡量都是有趣的事。

講了很久，宋瑾有點恍惚。莊辰現在做的跟她當時為他做的一樣。他們之間一直都是這樣有來有往。

最后看宋瑾漸漸困了，莊辰俯身，吻了吻她額頭，“睡吧。”

之后一整晚，宋瑾睡得很安穩。那場哭泣對她很有幫助。

***

休息了四天，宋瑾的脖子除了還有一點淡淡的淤青，吃飯和說話沒什么問題了。

按照跟當地約定的時間，兩人要趕往下一個城市了。

這一次宋瑾很開心，在機場就不停跟莊辰說，“馬上要到我的主場了，誰敢欺負我，我可以組隊去跟他們拼/殺！”

將要去的城市是宋瑾讀了八年書的地方。

“有沒有跟同學和朋友們約聚會？”莊辰問。

“還沒，先忙工作，到時候看時間再約。莊老師，你放心，我會帶上你的。”宋瑾笑著回。

兩人說笑著上了飛機。

“莊老師，你睡會覺。”宋瑾說。

她這四天休息的很好，莊辰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每一方面都考慮到了。什么都不讓她做，只讓她安心養傷。

莊辰有心理咨詢師一級證書，對心理學有很深入的研究。擔心她晚上做噩夢，會先給她做很久的心理疏導，盡量減輕她的心理陰影。

在她半夜突然驚醒，睡不著的時候，莊辰會嘗試用催眠的方法讓她徹底放松下來。

經過這幾天的調理，宋瑾輕松了很多，不管是心理還是身體，這件事基本沒留下后遺癥。

這期間，除了照顧她，莊辰還一直在工作，基本沒怎么休息。

莊辰睡著后，宋瑾托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青灰色的眼底是掩蓋不住的疲倦。

休養的這幾天，她說話不受影響后，兩人談論了很多相處問題，主要是關于宋瑾的小心翼翼和莊辰的情緒問題。

討論的過程很平和，很冷靜。雙方說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和感受，毫不隱瞞。有一天甚至不知不覺地聊到了深夜。

最后達成的共識是，任何一方都不應該刻意隱藏自己的情緒，包括談到了很多生活場景。中途偶有分歧，但是一方會做出讓步。

聊完之后，對彼此更了解，互相都做出了一些讓步和妥協。并且約定，以后這樣的深入交談要時不時進行。他們都希望以更理智的方式解決問題。

宋瑾對這次出差的感悟更多，除了工作，還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