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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老吳。”田榮國忽然又正經起來。
我正憋氣呢,哪里會理他。
“你要是取媳婦兒了,就把你那本寶貝書,放我那兒吧!”他聲音壓低了些,“我啊,也想……”
“什么書?”我轉了轉眼睛,忽而疑惑。
“就是你抄了幾大撂紙的那書啊,叫什么女心還是什么的?哎,就你一直藏著那個!”
他說的是《少女之心》。這本書在文革時被列為了禁書,因為里邊兒有那么點兒男女之事。書雖然被查禁了,但卻難不倒我們這些知識分子,當時在男知青團體里,抄這本書是時髦的象征。甚至也有女知青來抄。
“想得美,”說著我取了根煙走出去,“拿給你了也他娘讀不懂。”
但身子剛還站直,突然感覺哐當哐當的綠皮火車一聲猛響。猛響之中,劇痛傳來,整個車廂,像是被什么力量給擠壓成了一團。車廂里,驚叫連天,忽而又變為混沌漆黑一片。
眼前的景象,在這不真實的巨變里,又化為了虛無的黑暗。
再次睜開眼,我看到的不是車廂,而是模模糊糊的虛光。眼睛只睜開了一個縫,我想睜得更開些,卻發現不論怎樣使勁兒,都無法全全睜開眼。
我想動身子,去找田榮國,卻發現身體處處劇痛,怎么也動不了。
這他娘是咋回事?
就這樣,我在劇痛之中,感覺身子平躺了過來。混沌的意識,在羞漲的情緒中,在火車的尖叫中,漸漸趨于清醒。真切的記憶開始灌回了腦袋,不對,不對,我沒有在什么綠皮火車上,剛才的一切,都是在做夢而已。
田榮國那小子,又在夢里頭活過來了。
臨前的記憶畫面,一個個填進腦袋。我看到了集合的六人,看到了越軍士兵,看到了天坑,看到了地下河。也想起了黑暗中的那方水泥建筑。
最后呢?頭痛欲裂,我閉回眼睛,總算想了起來,最后我滾下了陡坡,好像摔得不輕。
但現在又是在哪里呢?我還活著?
巨大的疑惑,讓我終于將眼睛睜得大了些。我清晰的看到,眼簾里的黑暗中,有光團散了過來。并且,還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談話聲響。
但是,不論我怎樣努力,都聽不清那些聲響。聲響如蚊,在耳邊嗡隆隆的響著。也像是耳朵里灌了水,一個字也聽不清。經過不斷的努力,不斷的自我掙扎,我終于在躺身中,尋著那聲響,歪過了頭。
這一轉,總算是找到了散光團的源頭。
但是,虛晃的眼睛,并不能清晰對焦。那就像是一個八百度的近視患者,摘下了厚厚的鏡片。我看到的,是一片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景致。
腦袋只是偏移了一個很小的角度,我微睜著眼,努力想看清那方的情況。
光團在眼里變得越來越黃,我意識到,那肯定是一堆火。火旁邊,好像坐著兩個人,兩個人影兒實在太模糊了,根本看不清楚臉。或者說他們沒有臉,因為是背對著我的。那兩個人,正坐在火團旁邊,談話交流。
那,應該是王軍英他們。我摔落之后,他們肯定也跟了下來。我想說話,想呼喊,卻感覺嘴巴被堵噎,怎么都動不起嗓子。
而這時,那倒斜的視野里,那恍散的火光中,有一個人闖了進來。
那個人緩緩的走向火堆,并沒有注意到眼睛微睜的我。走著走著,那個家伙突然右手一動,竟然掏出了什么東西,對向了火堆旁的兩人。盡管整片視野里一片模糊,但憑那動作我能猜到,掏出的東西,是槍!
他打直胳臂,舉著槍,慢步靠向火堆旁談話的兩個人。那動作的意義再明顯不過,這是要搞暗殺,要打黑槍!
而坐著的那兩個人,卻絲毫沒有感覺到身后有危險靠近。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蘇醒
恰在這時,堵噎的喉嚨,忽然感覺氣團上涌。那涌來的力量蓋過虛晃的意志,氣道順著那股氣團,我猛烈咳嗽起來。咳嗽帶動了全身,全身一動,滿是疼痛傳來。我痛苦的閉回了眼,平息胸腔的痛苦。
而剛才那行兇殺人的畫面,也立即消失了掉。
幾聲咳響,成功引起了他們的注意,也好像打斷了行兇者的動作。我在扭曲又混沌的意識中,并未聽到槍聲響起,而是聽到了他們的驚呼。
“活了!活過來了!”
再之后,我睜開了眼,結果看到一束強光,直晃晃的打在了我的臉上。我平息著咳嗽,緊閉眼睛,躲擋光線。
“別碰他!”我聽到一個聲音在耳邊說。
“天吶,這都噴出血來了!”另一個聲音又說。
“你把手電筒移過去一點兒。”
“吳建國,吳建國,你能聽到不?聽到我就回話。”
“再過去一點兒,別挨著了……”
七亂八跳的語句,在我耳邊回蕩。我確實的聽清有人在喚我名字,我想回答,但怎么也運不了氣,開不了口。并且,咳嗽一停,腦袋忽然又開始天旋地轉,我意識一晃,在七嘴八舌中,再次昏了過去。
但是丟掉意識的那一刻,我卻心穩如靠山,因為我在那些凌亂的句語中,聽到了東北口音。
二次昏睡中,腦子里再無怪異的夢境出現。而喪失掉意識后,便就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在我的主觀記憶中,僅有一閉一睜,期間的狀態,剪刪而掉,不盡而知。
再一次睜開眼,還是跟上次差不多的情況。黑暗中散著亮光,我好像還躺在原地。但這一次,混沌不清的頭腦清醒了許多。嘴巴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并且干渴難耐,就像醉酒之后的那種渴。我干咳了一聲,然后搭巴著嘴唇。
“醒了!”旁邊好像有個人守著我,他立即發現了我的動作,“排長,排長,過來看,建國哥又醒了!”
這一次,身體終于可以動作了。我動著手,想坐起來,卻感覺腋下揪心的疼。
“別,別,別!”旁邊那人立即托上我的肩膀,將我按放了回去,“別動,建國哥,動了要散骨頭的!”
耳邊響起腳步聲,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屎被揉干凈,視野越來越清晰。旁邊好像燃著一堆篝火,視線異常明亮,身體也很暖和。我漸漸看清,有三個腦袋,圍在了我的面頰上方。
王軍英,旗娃,鄧鴻超。他們的臉龐都真切的出現在面前,似乎說來,失足跌下的人,就只有我一個。這可真他娘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