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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問你話呢?”歐若韋見安小意瞪著眼不說話, 抬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又做噩夢了?大雨天的你在這兒干嘛,還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安小意一下子醒過神,拍掉歐若韋的手:“我還沒問你呢,你來這里干嘛,班也不上。”
歐若韋一愣, 活了三十年老實巴交慣了, 最不擅長的事就是在師父和小師妹面前撒謊, 下意識就往旁邊看。
“我就……來看個朋友。”
安小意:“什么朋友, 什么病,急診還是絕癥?是你朋友,還是前女友?”
歐若韋沒抓了現行, 也不掙扎:“你都知道了。”
安小意長嘆一口氣,旺盛的怒火一碰到他這樣低眉順目的模樣又霎時拍滅了, 感覺自己就是嚴母教兒, 恨鐵不成鋼, 滿肚子車轱轆話反反復復說了好幾年, 都快沒有新鮮詞了。
“俗話說,人不能一棵樹上吊死。林子那么大,你怎么就不能換顆樹呢, 哪怕換根上吊繩也好啊!”
歐若韋不吭聲,認錯態度良好。
倒是旁邊看熱鬧的陸爵,嗤笑出聲。自己被擠兌是一回事,看人笑話又是另一回事, 再說歐若韋早年還和他起過爭執,如今看他一個大老爺們被矮了一頭的小姑娘指著鼻子教育,真是什么仇都報了。
誰知陸爵剛笑完,安小意一個眼刀就飛過去,轉而就護起犢子。
“算了,大道理你都知道,說多了我也煩,快過來,別淋壞了。”
安小意邊說邊伸長胳膊,墊著腳尖,要罩住歐若韋。
雨傘很快就被歐若韋接過去,胳膊一攬,就將安小意攏在傘下,自己的半邊肩膀反而露在雨里。
警報解除,歐若韋笑呵呵的說:“我就是頭牛,皮實著呢,倒是你身體弱,小心著涼。誒,昨晚睡得怎么樣,還做噩夢不?”
師妹二人旁若無人的越過陸爵,往醫院外走,還開啟了互相心疼的模式,變臉速度之快實乃陸爵生平僅見,他看得嘖嘖稱奇,意猶未盡,還舔著臉跟上去聽下半場。
歐若韋不知道陸爵在后面當影子鬼,安小意卻心知肚明,只是當著歐若韋不好發作,沒想到那跟屁蟲還竟然漸漸和她走成并排。
另一邊,歐若韋正在主動自首,大概是說他現在對秦婭沒有那方面的想法,當年是他年少氣盛,見著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就管不住自己,上了當美人的當,差點被糖衣炮彈打成半殘,已經吸取教訓了。可話說回來,他就是再鐵石心腸,也不能連最基本的人道主義都喪失了,秦婭在這世上無親無故,身體每況愈下,他怎么著也該問候一下。
陸爵不由得挑高眉,在安小意耳邊講小話:“剛才他沖進病房的時候可是心急火燎的。”
安小意卻仿佛什么都聽不見似得,神色平和,唇角掛笑,還揮手扇了扇,假裝趕蒼蠅,直到歐若韋念叨完了,才微微點了下頭。
“行了若韋哥,我知道你重情重義,每年都想著給她買生日禮物。再說人非草木,她病了,你也做不到無動于衷,畢竟當年你把身心的第一次都給了她,她自然也就成了你的白月光、朱砂痣。只是有一點我想提醒你,哪怕你再心疼她都要點到即止,既然知道那是個蜘蛛洞,在洞口看一眼也就可以了,茲當觀光看景。哦,這樣吧,下回你再來也叫上我,咱們給她買點補品補藥什么的……哎,你也是,怎么空手來了,好歹撂點錢表示心意啊。”
陸爵真慶幸自己沒有喝水,不然非得當場嗆死。安小意這番話說的可真是毒的滴水不漏,每個字都帶刺,除非是笨蛋,否則誰能聽不出來里面的璇璣?
結果,當場還真有一個大笨蛋。
歐若韋臉上先是一白,是為了那句“每年還想著給她買生日禮物”,顯然安小意早就知道,只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接著他臉上又是一紅,為的是后面那句“你把身心的第一次都給了她”,但凡地上有道縫都恨不得立刻鉆進去,甭管塞不塞的下他。
好半晌沒有人說話,只有雨聲,汽車呼嘯碾過柏油路的唰唰聲。
歐若韋平復了一會兒情緒,順便還“緬懷”了一下多年前那個萌的仿佛天使一樣的小師妹,這才突然想到一個可以轉移的話題。
“對了,你剛才怎么又一個人站在那兒自言自語?我已經有好多年不見你這樣了。”
他話音剛落,安小意就突然一頓,連陸爵也跟著停下來。
“很多年?有多久?”
歐若韋想了片刻才說:“得有七、八年了……”
“那次車禍之前?”
“差不多。最早好像是你小學畢業那會兒,我老見你一個人待著傻笑,就知道你這丫頭少女懷春。那時候師父正忙著給我洗腦,讓我以后倒插門,我好幾次都差點告訴他你早戀了。直到那場車禍,師娘不在了,師父也去遠行了,你忘了很多事,我倒是再沒見你這樣過……”
安小意不接話,仿佛沒聽到后半段,兀自出神——原來失憶前的她,是知道外星人“隱身”這回事的。
至于和她對話的人,不用問一定是長腿叔叔。
這時,陸爵小聲問:“原來你和葉尋那么早就認識了?”
安小意一愣,倏地看向陸爵,動作明顯,目光詫異,反倒嚇了歐若韋一跳,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意,小意?”
安小意看回來:“我沒事。”
陸爵接著多嘴:“咦,不是葉尋?難道你還認識別的族人?”
安小意卻不理他,轉而問歐若韋:“若韋哥,我當時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比如,我的初戀是誰之類的。”
歐若韋抓耳撓腮的想了一會兒,接著一拍腦門:“哦對,你倒是提過那么一個男的,說他和我一樣高,但長得比我好看,腿很長,很聰明,偶爾有點狡猾,但對你很溫柔。至于是誰,倒是沒見過。”
陸爵聽得專注,越聽越覺得這些形容詞仿佛在哪里聽過,卻怎么都想不起來。
直到這對兄妹走遠了,陸爵還矗在原地跟自己較勁兒。
良久,他才叫了一聲,猛然想起上回和安小意聊起指揮官的事。
可轉念一想,又覺不對。指揮官早一百年前就不做調查員了,自此再沒和人類直接接觸過。安小意又怎么會認識指揮官?
……
這晚,安小意又是一夜好夢。
夢里同樣是一個雨天,安小意剛升上初中,十三歲。
這場雨下的有些急,安小意沒帶傘,站在補習班外的屋檐下等安博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