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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圓圓趕緊往廚房看一眼，剁肉餡的聲音鏗鏘有力，把尉遲遇的聲音淹沒，媽媽是不可能聽到的，即便如此，她還是對尉遲遇使了個眼色，讓他說話小心點，萬一讓她媽媽知道她談戀愛非剁了她不可。

尉遲遇識相的不再說什么，專注忙活自己的事了。

黎圓圓木著臉，又沉默了一會兒，轉(zhuǎn)個身面對尉遲遇，“誒……”

“什么？”

“算了?！?

黎圓圓隨手抓過一個抱枕放在身前，轉(zhuǎn)回去重新面對電視，打算好好找個節(jié)目來看，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不再想那些煩心事了。

尉遲遇被她這一舉動搞得莫名其妙，“有什么話你倒是說，干嘛故意吊人胃口？”

黎圓圓又轉(zhuǎn)個身面對他，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好吧，我是有事想向你咨詢，畢竟在我認識的所有人里面，你是唯一一位在這方面堪稱專家的人……”

“行了行了，你要不想說別勉強，不用先損我來做鋪墊。”

黎圓圓使勁翻了個白眼：“恃才傲物是吧。行，我說，我問你啊，就你過生日那天晚上的那件事，你作為男生有什么看法？”

尉遲遇停住手上的動作，做思索狀：“哪件事？”

“嘖，你這什么腦子，記性這么差，你學(xué)習(xí)成績花錢買的吧？——就那事，真心話大冒險，程白選了大冒險，然后……”

“哦，那事兒啊?！蔽具t遇故意拖著長腔，臉上有顯出一抹欠扁的壞壞的笑，“你遺憾錯過了機會，現(xiàn)在程白又沒有表示了是吧？”

黎圓圓扯起抱枕狠狠的砸過去，尉遲遇下意識伸手一擋，抱枕嗖的飛了出去……

“黎圓圓，你在干什么？閑得發(fā)慌過來給我剝蒜。”媽媽站在廚房門口，責怪的看著她。

“那種有技術(shù)含量的活兒你還是交給尉遲遇吧，我勝任不了?！?

尉遲遇趕緊很懂事的放下電腦，“誒誒，阿姨，這事我擅長，我來吧?！?

“不用。我已經(jīng)都弄好了，你幫忙反而會打亂我的節(jié)奏?！眿寢寣ξ具t遇笑得特別和藹可親，黎圓圓真心覺得相比起來媽媽可能真的更喜歡尉遲遇多一點，幸虧自己是親生的，否則就更沒有地位可言了。

媽媽又回廚房了，黎圓圓不想再聊自己，刻意轉(zhuǎn)移話題，問尉遲遇：“誒，那天齊娜說你們打算領(lǐng)證，是真的嗎？”

尉遲遇糾正她：“不是打算領(lǐng)證，而是打算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領(lǐng)證?！?

“我當然知道是大學(xué)畢業(yè)之后，你們現(xiàn)在想領(lǐng)也領(lǐng)不了啊。兩個小屁孩領(lǐng)證領(lǐng)證的，你們不是在過家家吧？”

“現(xiàn)在高中還沒畢業(yè)，談?wù)撃欠N話題為時尚早，但那是齊娜的美好向往，我配合配合她也沒什么。”

黎圓圓癟癟嘴，不再說什么，心想炫耀什么呀，知道你對女朋友孝順。

**

周一，黎圓圓起早趕公交車去上課，莫名產(chǎn)生發(fā)抵觸心理，想到學(xué)校里的人沒有一個是她期待看到的，或者說她沒有了期待看到的人，學(xué)校對她便不具備任何吸引力了，當然，她得上課，得學(xué)習(xí)，那是憑理性做的事，是公事，非做不可，不動用感情的。

她不想遇到程白，更不想他來找她，即便現(xiàn)在，想到他那張無辜的真誠的臉，她都倍感壓力。還有她所到之處接收到的那些奇怪的眼神，竊竊私語，對她都是一種折磨。

公交車晃晃悠悠載著心事重重的黎圓圓來到了錦州中學(xué)不遠處的公交站，黎圓圓跳下公交車，暗暗對自己說，不要想那些無聊的事，用學(xué)習(xí)來轉(zhuǎn)移注意力，不僅解壓又能有所收獲，一舉多得。自習(xí)課就做化學(xué)卷子吧，再背幾篇課文，對了，還要默寫單詞。

因為想得太投入，黎圓圓并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當她感到一灘又黏又刺鼻的濃漿兜頭朝她潑下來時，本能的尖叫一聲，同時雙手護在臉上。

她聽到耳邊傳來粗嘎的男聲：“黎圓圓，警告你，別太把自己當根蔥?！?

尉遲遇騎著單車行至公交站，就看見前面單車后座上一個家伙朝黎圓圓潑油漆，濃稠，猩紅，血一樣刺激著人的視覺。

媽媽的，誰這么明目張膽欺負他們家圓圓？！

尉遲遇熱血上頭，猛踩幾下腳蹬，然后刺一下拐個彎，狠狠朝那兩人撞上去，“咣啷”人車倒地，尉遲遇剛跳下車子，那兩人已經(jīng)爬起來，慌忙奔逃，尉遲遇原本想追，轉(zhuǎn)頭看看狼狽不堪蹲在路邊的黎圓圓，放棄了，快步走到她身邊，蹲下來，問：“你怎么樣？有沒有傷到眼睛？”

黎圓圓頭臉都被糊住了，她的手一動也不敢動，繼續(xù)捂著臉，搖搖頭，悶聲悶氣說：“我看不見路了?！?

正是上學(xué)高峰期，公交站聚集了很多學(xué)生，匆匆而過，竊竊私語，也有愛看熱鬧不怕遲到的聚攏過來，七嘴八舌幫忙出主意，用水洗洗吧，小心傷眼睛；還是去醫(yī)院吧，這東西刺激性也挺大的……

尉遲遇拜托一個女生幫忙照看黎圓圓，轉(zhuǎn)身跑到旁邊的小飯館，接來一桶清水，照著黎圓圓呼啦啦潑下去……

**

黎圓圓覺得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話，還有誰比她更倒霉嗎？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得罪誰，對方這么恨她，以至于要讓這樣當眾出丑。

也罷，盡管來吧，依然如此了，還能怎樣，還要怎樣？

黎圓圓索性將捂在臉上的手拿開，站在冬日清晨稀薄的日光里，接受嘲笑與同情，全然接受，以一種認命的姿態(tài)。

“圓圓，你怎么樣？沒事吧？”尉遲遇被她沉默的樣子嚇住了，生怕她受此刺激會瘋掉。

黎圓圓手里不知何時被塞了一卷紙巾，潔白柔韌，沾染了紅色的油漆，看上去詭異森然。

“尉遲遇，麻煩你幫我跟班主任請半天假，我想回家清洗一下。”黎圓圓動作麻利的扯了長長一截紙巾，胡亂團成團往臉上招呼，能擦掉多少算多少。

尉遲遇不放心她一人回去，跟老魏說明情況后，決定騎車載黎圓圓回家。

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遞給黎圓圓。

黎圓圓不接：“我不冷。”

“你是鐵打的也凍硬了。”尉遲遇揚手把外套蓋在她頭上。

黎圓圓感覺到一股暖意和安全感，終于可以把那些奇怪的目光阻隔，她索性就這樣頭頂著外套，爬上尉遲遇的單車后座。

“你坐穩(wěn)了，別掉下去了。”尉遲遇兩腳生風(fēng)，把單車踩得快又穩(wěn)當。

黎圓圓視線被擋住，眼前一片幽暗，她一手扶著自行車座，一手抓住衣服，以防掉落。

她感覺著車子前行，人聲車聲涌入耳道，垂下目光，她看著車輪滑過的地面，平整干凈，點綴零落干枯樹葉，還有斑駁光影，她的腳在光影中搖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