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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嬤嬤連忙跟在后面,沖院中高聲喊道:“青兒,青兒你來一下!”
一個正在浣衣的仆婦抬起頭說道:“嬤嬤,剛剛青兒說自己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
到了此刻,蕭成璋也已經知道這個青兒肯定有問題,連忙對韋姌說道:“嫂嫂,我去追!”
韋姌點了點頭,對他說:“側門或者后門,穿著如同這些仆婦的衣服。”
蕭成璋應了聲,便跑開了。
管事嬤嬤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怯怯地問道:“少夫人……這個青兒犯了什么事嗎?”她只是隨便找了個人來洗衣服,可不想這人惹了什么禍事,害她丟了飯碗。早知道就不該一時貪便宜,要了這種來路不明的人。
韋姌不答反問:“你可還記得她的容貌?”
不想管事嬤嬤卻搖了搖頭說道:“聽說她那下半張臉得病毀了,一直蒙著面。只是瞧眉眼,倒很漂亮的。當然了,沒辦法跟少夫人您比……”她還不忘說兩句奉承話。
韋姌沒說什么,轉身便離開了洗衣房。陽月跟在她身旁問道:“小姐,到底發生了何事?難道那個青兒是玉鸞的親人?”
韋姌很肯定地說道:“不,就是她本人。鸞,又名青鳥。而且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就是怕被府中的舊人認出來。”
陽月只覺得背后一陣陣發涼:“她……不是……已經死了嗎?”
韋姌仰頭看了看,天若碧璽,云卷云舒。這白日的光亮,朗朗青天,才教她周身的寒意回暖過來些。她深呼吸了口氣,對陽月說道:“我們回去等消息吧。”
……
一個青色的影子從蕭府側門奔出,慌亂之下,拼命往前跑了幾步,被人拉進了一旁房屋間的空隙里。這里逼仄,剛能容兩人貼面而立,再沒有多余的空間。她抬頭,看到周嘉敏冷著神色看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兩個人都探出頭,看到蕭成璋帶人從門內跑了出來。
她們立刻又縮回來,緊貼著墻壁,等待追捕的人過去。
等蕭成璋帶人過去之后,周嘉敏才冷冷地說道:“你的主人沒讓你私自行動吧?玉鸞。”
玉鸞渾身震了一下,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又怎么會在這里出現?”
“你之前戴著幃帽,我已經覺得你隱約有些熟悉。更何況你現在露出了半張臉,眉眼并沒有變。我素來認人,過目不忘。這里是在京城,你的一舉一動,我想知道也并不難。”周嘉敏退開了些,出去快步閃進旁邊的巷弄里,“快跟我走吧。”
玉鸞隨著周嘉敏穿過巷弄,上了另一條街上的馬車。周嘉敏道:“你潛入蕭府想要做什么?”
玉鸞看也不看她:“你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不必管我。”
“不管你?你險些就被他們抓住了。我只是不想眼睜睜地看著你出事,然后將我們全都供出來。”周嘉敏譏諷道,“你家主人派你來的時候,可知你如此感情用事?”
玉鸞的手攥著粗布裙子,咬牙道:“我怎知躲在洗衣房里,他們還能這么快將我找到?那個韋姌,真是不容小覷。”
周嘉敏笑了下,想起朱氏和王雪芝的下場,聲音愈發清寒:“我以為你有多厲害,沒想到還是敗在她手下。她若沒幾分本事,早就被我趕走了,還用等你來?這個女人絕不簡單,而且蕭府里頭還有柴氏在,你絕對得不了手。”
玉鸞冷哼了一聲:“至少她知道了我的存在,就會如鯁在喉。外面都傳蕭鐸如何愛她。可蕭毅父子薄情寡義,她想想我的下場,就不會覺得心寒?”
周嘉敏搖了搖頭,用同情的目光看著玉鸞:“那你真是小看她了。她可以把蕭鐸從我這里奪走,絲毫不顧忌我們之間十多年的感情,自然也不會在意你們多年前的舊情。你的孩子,只有你自己會心痛罷了。”
玉鸞雙手握拳,狠狠地砸了砸馬車的底板,口中發出壓抑的低吼。她一條賤命,茍延殘喘至今,便是要看蕭府覆滅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反正留言的都送紅包拉,我就是這么nice木有辦法~
馮延巳在歷史上是真有其人。我查了查生卒年,差不多能對上,就用了。他寫的詞我更喜歡的是另一首《長命女·春日宴》,但上篇文好像用過了,這篇只能換首了。
第81章 天羅地網
韋姌晚間只喝了一碗粥, 忽然覺得沒什么胃口。
蕭成璋并沒有抓到玉鸞, 空手而歸。但他已將事情上報給開封府判官韓通, 說有人混進蕭府后宅裝神弄鬼。韓通知道事關蕭家, 不敢怠慢,派人繼續在蕭家附近乃至全城搜查了。
玉鸞和韋妡同時出現, 看似兩條毫無關聯的線,卻不像是巧合。
或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有什么將兩個人連在了一起。背后是個她難以想象的陰謀。
侍女在門外稟報:“夫人, 顧先生來了。”
“快請。”韋姌打起精神說道。
顧慎之借著做藥材生意之名, 在京城中認識了一批耳聽八方的生意人。生意人重利, 顧慎之雖然為人冷淡了些, 但是買賣實在, 加上會調香治病,自然有人愿意換給他情報。
韋姌請他坐在方桌邊, 陽月給他倒了杯茶來。韋姌問道:“三叔公,打聽到了什么?”
顧慎之先看她一眼, 總覺得她下巴圓潤了些,身上的氣息也變了。他本就對氣味極其敏感, 莫非……?
韋姌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什么嗎?”
顧慎之先壓下心頭的疑慮,說道:“有一條很重要。周家二小姐好像經常出入壽康宮,與太后交情不錯。你們被傳喚進宮的那日, 她恰好也進過宮。而且我下午在隔著蕭府一條街的地方談生意,好像看見了她的馬車。味道與在洛城的時候聞到的一樣。”
韋姌的眼皮跳了跳,似有一道強光射入了腦海, 那些彌漫的大霧都被吹開了。
原來牽連著韋妡和玉鸞的人,就是周嘉敏。而且她們繞這么大彎子,絕對有所圖謀。
顧慎之接著說道:“我擔心她們想要達到的目的并不簡單。韋妡擁有先知的身份,日益獲得漢帝的信任,她若用預言來引導,漢帝應該會相信她。而且漢帝忌憚權臣日深,矛盾一觸即發,整個漢廷都能感覺得到。至于玉鸞,她蟄伏十年,忽然又出現,絕對不是要找老熟人敘舊。”
韋姌知道亂世之中,女人本就命同草芥,可以隨意丟棄。在后世社會出現的男女平等,一夫一妻,在這個時代,猶如天方夜譚。玉鸞也不過是千千萬萬個女人的縮影。
韋姌倒不至于為十年前的舊事介懷到食難下咽的地步。她既然接受了蕭鐸,便會接受他的一切,包括可能并不單純的男女關系。當初,她以山野之民的身份嫁給蕭鐸為妻,求的是保一族平安,原本想的是大不了一死。能走到今天這步,已經是有幾分運氣在里頭。
她怨怪,不忿,也不能抹殺掉這個過去。蕭鐸許給她的,從不是過去,而是現在和將來。
如果她是一個普通的侍女,或是身在戰火之中的平民,也許遭遇未必比玉鸞好,更別提要一個如此出身,經歷許多的男人,奉獻出完整的感情。若沒有當初在泰和山的初遇,兩個人之間有了某種糾葛牽扯,也許蕭鐸都不會拿正眼瞧她。她便猶如周嘉惠一樣,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擺設罷了。
人總是要向前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