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溯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凈化魔軀不是件容易的事。苦非不惜傷害肉身也要陰魔化到極致,賈科要嘗盡千般痛苦才能將魔氣從體內生生拔根而出。
思惑知道,賈科也知道。
蓬萊已近在眼前,葦舟輕輕靠了案。仙山之上浮屠閣的三個大字未迎入眼簾佛氣便已透過迷霧拼成了那三個大字。
賈科的呼吸一窒,面色平靜,下船時手指與腿腳卻在顫抖。
“我怕。”賈科說。這種恐懼來自于他的魔軀,來自于他極深的卻被激發出的七情六欲。
“不怕。”思惑牽住了他的手,“我會陪你。”
賈科深深地看了一眼思惑。他問思惑:“如今我還需叫你思惑么,無我禪師?”
聽到“無我”兩字,思惑頓了一下。他捏緊賈科的手道:“無我已不再存在了。”
賈科知道,那是思惑的過去,也是他的過去。
——
賈科被思惑帶上蓬萊浮屠閣,祓除魔氣三百載,思惑不曾離開他一步。
蓬萊三百年不再有人輕易出入。世傳蓬萊有魔,那魔被鎖在浮屠閣上,慘叫日夜響徹浮屠閣。又世傳蓬萊有佛。那佛鎮著魔,只要魔掙扎得太過厲害,佛便會叫他吃一些苦頭。
蓬萊日漸神秘,再無人能輕易尋到這海上仙山。
思惑離開那一日,懷里抱著一個人。那人形如枯槁,半死不活,已將咽氣。
思惑踩著葦舟,抱著那人,在茫茫的東海上將他緩緩放進鏡般的水里。
他說:“輪回去罷。”
那人的眼睛睜開了,黑漆漆的。他看著思惑,嘴角吃力地揚了揚。他動了動嘴唇,分明沒有發出聲音,思惑卻知道他在說什么——
“下一世再見。”
第219章 番外二
善靜小和尚修行了百年后終于登上了仙梯。上界同下界大有不同卻也并非全然不似。上界的天人同下界的凡人都有嗔癡怒怨, 要說有何大不同,那便是上界的天人有的愛遠遠不及下界凡人。
善靜的師父十年前圓寂了。只不過善靜一直不覺得他師父是壽終正寢。那瘋瘋癲癲的老和尚自從名揚三界的思惑法師成佛之后便天天叨叨著“該是輪回渡劫了”,乃至于他一走,善靜就下意識地覺得,他師父恐怕是去歷劫了。
老和尚就善靜一個弟子,善靜當年聽聞思惑大師成佛,自言自語地嘟囔如何成佛, 他那沒有被佛祖開光的師父搖搖晃晃地坐在樹枝丫杈上, 給善靜留下了走前最有用的一句話:“想要成佛之人是成不了佛的, 想那須菩提——哎喲媽呀!”
老和尚從樹枝上掉下來,摔斷了腳脖子,然后躺在床上哎喲了九九八十一天,一天早上雞鳴剛過,便沒有了人氣。
善靜大夏天里坐在老和尚面前念了七天的往生經, 見老和尚的肉身不腐,便將他送進了緣空提到過的潛龍寺里。
潛龍寺方丈最后給了他一丸佛舍利, 善靜盯了半天,將其塞進了貼身攜帶的布包里, 捧著那布包對空氣說:“師父, 您那么大個兒,化了怎么也得三顆舍利,讓您平時不念經就曉得偷吃,不積什么善緣,險些連一粒都烏有。”
他又自言自語道:“興許潛龍寺方丈是騙我的, 我師父怎么可能有舍利呢?”
話是這么說著,他卻更為珍重地將那佛舍利往懷里揣了揣,自此在山里閉了關。
善靜登上上界那一日,緣空便收到了消息,只不過彼時緣空還在自在天閉關修行,等到兩人相約在東海想見,已是又去十年。
天上一天,人間一年。自在天里的時間也不同外界,更不同于下界,緣空還是當年的緣空,不過略成長了些,善靜卻是個青年模樣了。
善靜一眼就認出了緣空,高興地將緣空一把抱了起來。緣空連忙揮手連喊:“使不得!使不得!”
善靜這才將他放了下來。
緣空手掛佛珠沖善靜立掌躬身一禮,道:“一別多年,未曾料到還能同善靜師相見,可見你我因果未了……”
善靜不樂意地道:“你我是朋友,因果怎么了?”他想自在天的和尚難不成都同這小和尚一樣,將因果時時刻刻念叨在嘴里,對任何人事都無動于衷,就怕扯上羈絆。
小和尚的臉紅了紅,道:“貧僧、貧僧不怕善靜師的因果。”
善靜咯噔一下,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心里躁得慌。他撓了撓頭轉移話題道:“如今這蓬萊是何般模樣?”
善靜之所以會這么問,原因是他曉得十年前這蓬萊仙山還捉摸不定,尋到的人可謂鳳毛麟角。而如今蓬萊仙山復出,佛道弟子都紛紛出動了。
緣空也是因此而離開了自在天。
“阿彌陀佛,”緣空先是宣了一聲佛號,接著道,“貧僧不過知曉些許,我們路上說吧。”
他說完從袖中取出一條柳葉,那柳葉大漲,成了一條柳葉舟。善靜睜大了眼睛道:“這手化巨的功夫可真妙極了!”
緣空的臉又是一紅,連忙低頭道:“非也,此乃師父贈予貧僧的寶器,用以渡東海也。”他同善靜踏上柳葉舟,浮上了東海。
四面都是各式各樣的小舟或竹筏,沒有人飛行。周圍的人漸漸散開,天邊湛藍,海水如鏡。海上有微風,卻吹不皺這海面,唯有小舟劃過時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波紋。
緣空立在船頭上,微微低頭,用眼角的余光睱著善靜道:“當年貧僧隨同思惑大師前往十方佛會,見到思惑大師腳踏一片柳葉,便覺傾羨,隨后同師父討要了這柳舟來。”
“是了,我還記得當年你同思惑大師落地時的風采,思惑大師通身佛光驚人……”善靜也想起了曾經的往事,立起掌來,面孔上頗帶了幾分懷念。
緣空道:“思惑大師當年過這東海,才是真正佛法無邊。他以一支蘆葦化巨作舟,載魔于舟上,又渡人以同舟。”
“哦?”善靜的面孔上露出了興致勃勃的神色,他看上去年紀大,卻不如緣空沉穩。他問道:“那魔的故事是真的?”
“什么故事?”緣空看向了善靜,盤腿而坐。
“思惑大師將毀三界之魔押上了蓬萊山,將魔封在山中數百年,日日洗滌其身上怨氣,乃至于魔漸漸消隕卻未嘗流一滴血?”
“有些真,有些假。”緣空想了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