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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同葉迎之一同進(jìn)去, 這次洞門卻沒像上次一樣立馬封上。望著大開的洞口，遲筵心中稍安, 卻還是拿出手機(jī)對著石壁拍了一張照片。

他記得當(dāng)年從李鋒凱拍的照片中就能看到影影綽綽窺伺在四周的鬼影。

照片拍好了，然而里面只有光禿禿的石壁，就像他以前去過的那些作為景點(diǎn)的溶洞一樣, 只是少了些五光十色的燈光裝飾，卻沒有什么鬼影。

葉迎之站在他身邊笑他：“都說了沒問題了，快點(diǎn)走吧。”

遲筵點(diǎn)點(diǎn)頭，拉上葉迎之的手，相攜前行。

他看不見，在他們走出沒多久之后那個入口就無聲無息地消失了——整個洞穴其實是一個閉環(huán)，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所有生靈，有來無回。

幾年前的他是唯一的一個例外。

洞穴里很是干凈，陰涼，還帶著些微潮濕的水汽。平時在家時不覺得，出來后才能體會到葉迎之體力確實非常好，而且很適合野外生存，攀爬跳躍能力都很強(qiáng)，走在昏黑的洞穴之中也步履平穩(wěn)，還能分出很大一部分注意力來照拂遲筵。

兩人走了一個多小時，遲筵的心漸漸提了起來，他記得上次大概走了這么長時間后，再往前一些會出現(xiàn)一個水潭，程濤就是在那里落水，然后那個東西混入他們的隊伍，給他們指了通向左邊的岔路。

想到這里他握緊了葉迎之的手，小聲提醒道：“小心點(diǎn)，看腳下的路。”

可這次的情況和上次并不相同，他和葉迎之走了很長時間，都沒有看到岔路或是水潭之類的路標(biāo)。洞里很昏暗，四周都是千篇一律的石壁石巖，那年趕路時遲筵也只是跟隨著手電筒的微光悶頭向前走，并沒有向兩邊多看，加上時隔多年記憶模糊，這一次他甚至難以判斷這條路是否是自己走過的那條路。

更為棘手的是進(jìn)入洞穴沒多久，兩人的手機(jī)就全部黑屏了，只能靠葉迎之手里點(diǎn)燃的香來估算過去的時間。

洞中空曠而靜謐，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在其中回響。第一根香漸漸燃至了盡頭，葉迎之點(diǎn)燃了第二根香，遲筵心中的不安也越擴(kuò)越大。

他已經(jīng)有些走不動了，很困，頭腦發(fā)蒙，握著葉迎之的手力道越來越輕，但一直強(qiáng)撐著沒說。

這也不能怪他，他這天早晨六點(diǎn)就起床準(zhǔn)備進(jìn)山，到現(xiàn)在外面時間已經(jīng)是晚上十一點(diǎn)了，而其中幾乎沒有歇息的時間，對于一個日常疏于鍛煉的普通上班族而言，這實在是不小的挑戰(zhàn)。

葉迎之發(fā)現(xiàn)他的異狀，扶著他到一面干凈的石壁前坐下：“困了就先睡一會兒，休息一下再繼續(xù)走。”

不安和焦灼依然縈繞在遲筵心中，揮之不去，但他現(xiàn)在實在是沒有力氣來抵抗這一充滿誘惑的提議，于是向葉迎之懷里縮了縮，小聲嘟囔著：“我就瞇一會兒，一會兒咱們就繼續(xù)走……”他在害怕。他好怕和葉迎之這樣困死在這個山洞中，再也出不去。可是他們一路行來明明一條岔路都沒有，沒有走錯路的道理。

實在不行就原路返回。

遲筵承認(rèn)自己是一個自私的人——沒有什么東西比葉迎之更重要了，活人、死人、這世間的一切全都比不上葉迎之的健康平安。他們還有兩炷香，原路返回應(yīng)該是夠的。

遲筵體力和精力消耗太過，一閉上眼就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

他恍惚中來到了一個泳池邊上，泳池里有很多人在游泳，可是隨著他的走近，泳池中的人越來越少，最終只剩下一個人。隨著嘩嘩的水聲，僅剩的一個人慢慢游到了他的面前，從水中探出了頭。

是他熟悉的人，劉雨。

遲筵還記得這個外表清麗性子柔和，差點(diǎn)成為他嫂子的女生，很自然地在泳池邊蹲了下來，對面前的女子道：“小雨姐？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我哥呢？”

女子靜靜看著他：“你哥已經(jīng)被送走了。”

遲筵“唔”了一聲，總覺得有些不對，但在夢境中又說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對，下意識問道：“那小雨姐你怎么辦？”

“我也該往生去了。沒害過人的，‘祂’都讓我們?nèi)ネ！?

遲筵還沒反應(yīng)過來“沒害過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就聽劉雨的語氣中卻突然多了幾分急躁，急切道：“小筵，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小心一點(diǎn)，小心你身邊那個男人，他不是人……”

水波旋轉(zhuǎn)，整個泳池突然傾覆過來，巨大的無邊無際的水浪向遲筵的方向席卷而來。

遲筵驚呼一聲，一下子從夢中驚醒。身邊人溫柔地?fù)碇笫州p輕拍撫他的后背，右手探上他的額頭：“醒了嗎？夢見什么了？嚇得一頭汗。”

夢見什么了？劉雨的臉一下子浮現(xiàn)在遲筵面前。夢醒之后他瞬間就意識到究竟是哪里不對了——劉雨是早就死了的人，就被害死在這洞里的人。

冷意竄上脊背，遲筵上身輕輕戰(zhàn)栗起來，潛意識地挨近了葉迎之，同一時間想起劉雨在夢中最后說的那句話——“你小心一點(diǎn)，小心你身邊那個男人，他不是人……”

他身邊的男人？遲筵剎那間有些微的茫然。那就只有葉迎之了。可葉迎之怎么會不是人，他又怎么會做這樣一個詭異的夢？

遲筵定了定神，小聲把夢里的情景講給葉迎之聽。黑暗中葉迎之一直安靜地聽著，黑色的眼睛沉沉看著他，左手隔著衣服摟著他，輕柔而緩慢地一寸寸撫摸著他的背，動作閑適得猶如抱著愛人躺在自家床上。

聽完之后男人才傾身過來安撫地親了親他的眼皮，柔聲道：“是你太緊張了才會做這種怪夢，別害怕。”

他傾身過來的時候，遲筵看見了燃著的那根香——已經(jīng)燒到尾部，很快就要燃盡了。

他這一覺竟然睡了這么久，連第二根香都要燒完了。

遲筵顧不得追問葉迎之為什么不把他及時叫醒，立刻就爬了起來，拉著愛人道：“迎之，我們不往里走了，情況不對，我們現(xiàn)在就出去，原路返回。”他們走到這里用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如果加緊步伐，應(yīng)該能趕在最后一炷香燒完之前趕回洞口。

葉迎之沒有反對，一邊安慰著他一邊領(lǐng)他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同樣因為黑暗、相似的環(huán)境以及來時并未注意周圍的景象，遲筵這次也沒有發(fā)現(xiàn)，即使方向相同，他們正在走的路和來時不是同一條路。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越往前走，四周的黑暗就越發(fā)濃重，似乎要將人包裹吞噬一樣，手電筒的光芒能穿透的空間愈發(fā)有限。空氣中的涼意也越來越盛，那種寒涼不是生活中入秋時天氣轉(zhuǎn)涼氣溫下降那種涼，而是往人骨子里鉆的冷，裹緊了衣服也沒什么效果。

兩人的東西已經(jīng)消耗了不少，葉迎之索性停下來把遲筵包中有用的東西都轉(zhuǎn)移到自己背包里，把遲筵的包扔在地上，然后伸出手摟著他繼續(xù)向前走。

被葉迎之圈住之后那股冷意就消退了許多，遲筵盯著自己手上僅剩的半根香，加快了步伐。

手里的香越來越短，他估摸著走過的路程，稍稍放慢了步伐，不再吝嗇，拿出另一把手電筒裝上電池后照向左右，試圖找到他們來時的洞口。外面現(xiàn)在是白天，從洞口處應(yīng)該會有自然光照進(jìn)來，按理來說不會太難找。

遲筵就這樣一邊向前走著一邊尋找出口，突然之間停下了腳步，愣住了。

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個從未見過的圓形石廳，手電的光穿過石廳中央打到對面的石壁上，映出小小的跳躍著的橢圓形光斑。

他們面前的是一條死路。

只剩下一個尾巴的香掉在地上，緩緩熄滅了。

遲筵望向自己的愛人，怯怯地喚著：“葉迎之……”前所未有的恐慌牢牢撅住了他的心臟，讓他不知所措。心中一個微弱的聲音喃喃說著，他們可能真的要被困在這里了，他們出不去了。

他和葉迎之，可能都會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