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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的門在這是吱呀一聲打開,司徒謹在清兒的攙扶下走到門口,他身上穿了件半舊的藍色家常衣衫,清秀的臉白的像寂靜的雪原,兩頰卻泛起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眼睛望向太子,卻又像沒有焦距,整個人燒的稀里糊涂。
“孩兒拜見父王。”他在清兒的幫助下艱難地行了個禮,蠕動著已經干裂的唇,艱難地說道。
“奴婢拜見太子殿下,殿下息怒,不是大公子忤逆不去拜見殿下,實在是大公子燒的太厲害了。”清兒也在一旁行禮,開口說道,說到最后,忍不住落下兩行清淚,她從小被先太子妃放在大公子身邊伺候,這一路行來,大公子受到的苦她都明白,心怕太子又責罰大公子,忍著害怕解釋。
“放肆,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太子妃已經趕來,她忍不住開口呵斥清兒。
“奴婢知錯。”清兒低頭,害怕地道。
“父王,清兒也是為了我這個主子,還請父王仁慈,饒了她這一回。”他輕聲開口,身體因為高燒的緣故有些站立不穩。
“這丫頭是你的侍女,你且知道要寬容對她,那我且問你,院子里躺著的內侍就不是你的侍從了么,你的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么?”太子看了眼搖搖欲墜的長子,嚴肅的眉宇間凝結出深深的川字。
“父王,兒子是曾學過待仆從,身貴端,寬且慈。可外面那些仆從眼里有過我這個主子么?”他唇角艱難地勾起,只覺得嗓子干的冒煙,頭也暈乎乎的伴著一陣陣抽痛,忍不住抬手撐住了頭。
“就算是奴仆目無主子,克扣主子份例,偷竊主子銀錢,不尊敬主子,甚至欺辱主子,這樣的奴仆,父親還要我寬容以待么?”他抬頭仰望著太子嚴厲的臉,過了好一會兒,低下頭,掩蓋住漸漸冷硬的眸子,聲音嘶啞地開口。
“就算是有這等刁奴,你也應該稟報你母妃,而不是隨意草菅人命。”太子厲聲斥道。
他閉了閉眼,覺得身上很冷,他的父王,從進門到現在,對他就只有呵斥,而沒有問一問他怎么病了,嚴不嚴重,有沒有請大夫,這一刻,他清晰的聽見心中對于父親的最后的一絲期待化為碎片,早就該知道的,若是他的父王對他有一分憐惜,太子妃又如何敢明目張膽這樣怠慢他。
不過沒關系,他還有姐姐,想到姐姐素手纖纖點在他額頭指點他,溫柔用帕子擦去他臉上血跡的動作,他的心里潺潺地冒著熱氣,蒸暖了他變冷的心。
“是啊,謹兒,就算你對仆從不滿意,可以告訴母妃啊,你堂堂府里大公子,這樣對奴仆喊打喊殺的,多傷體面啊。”太子妃站在一邊,柔聲開口。
“之前跟母妃說過明輝院好些奴才心大了,只不過想來母妃事忙,并沒有放在心上。”他看了眼太子妃,低聲開口說道,那一雙黑眸,卻因為高熱,在昏暗的房間中越發顯得灼灼明亮,冷冷地近乎妖異,生生讓太子妃打了一個寒噤。
“謹兒說的哪里話,母妃當然有放在心上,只是已經近太后壽辰,四處都在忙,新采買來的丫頭小子也沒調教好,一時之間,母妃還沒找到合適的人選撥給你。”太子妃握緊了手中的錦帕,微微冷靜下來,才開口,不疾不徐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溫柔。
“既如此,還請母妃待會把外面那些奴仆都帶走,我寧愿不要奴仆伺候,也不想要那些壓在主子頭上的奴仆。”他對著太子妃行了一禮,低低的聲音壓入太子妃心頭,卻讓她有些不能喘息。
“謹兒何必如此,奴仆不聽話,你也教訓了,你堂堂府里大公子,不用奴仆伺候,像什么話。”太子妃簡直要咬碎一口銀牙,往日悶葫蘆般的司徒謹竟然膽子大了,當著太子的面讓他把奴仆撤走,若是她這般做了,只怕外面很快就有她苛待繼子的傳聞了。
“父王,”他低聲咳了幾聲,開口說話也有嘶啦啦的氣流聲:“孩兒既為父王的長子,就得維護住府中大公子的顏面,不能任由奴仆欺辱,只是孩兒一時氣憤,下手重了,孩兒知道昨天的事情沖動了,還請父王責罰。”
“既然這樣,你就在屋里抄十遍禮經吧,抄完再去思賢館學習。”太子的目光觸及長子慘白的臉,又看了眼空蕩蕩的寢室,沒有古玩珍寶,深秋難得的陽光透過淡色的紗帳,灑落一地冷清白光,他的怒火也跟著消融了幾分,冷聲吩咐道。
“孩兒遵命。”司徒謹又是一拜,在清兒的攙扶下才緩緩站起來。
“外面那些奴仆,既然眼里沒有主子,就發賣了吧。”太子冷冷說完,率先走出院子。
院子里的奴仆聽到這些消息,臉色頓時變得精彩起來,原本以為告大公子殘暴能從太子妃手里討得賞,沒想到竟是發賣的結局,這一刻他們才想起,平日里被他們踩在腳底的孩子到底也是皇家血脈,太子的嫡親兒子,他們忙不迭跪在地上,求著太子太子妃饒命,雖說太子沒要他們的命,可被太子府厭棄的奴仆,已經可以預見他們的命運了。
“太子。”太子妃顧不上那些求饒的奴仆,拎著裙子跌跌撞撞追在太子身后。
“云氏,你是孤明媒正娶回來的太子妃,孤把后院交給你管理,希望你不要讓孤失望。”太子站定,神情冷漠凜然:“司徒謹再怎樣也是孤的嫡長子,有他該得的尊榮,孤不希望再出現這樣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