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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老板是不是發(fā)呆了?”
“發(fā)呆側(cè)顏也好美!”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嘖嘖嘖嘖……”
“你這個嘖嘖嘖嘖怎么回事啊意味深長的?”
耳朵里傳來周圍雜七雜八的竊竊私語,藍森從中提取出了一個信息——那就是自己剛才在發(fā)呆。
但他不是發(fā)呆,發(fā)呆是什么都不想,而他在很認真地思考一件和他無關(guān)的事情,花了時間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藍森覺得神游大概是會傳染的,他必須多加注意了。
又過了大概一個小時,喬宇飛來取蛋糕了。藍森收回了那張領(lǐng)取憑證,從冷藏柜里把蛋糕拿出來給喬宇飛看。
“不錯不錯!可以可以!比我想得還好!”喬宇飛大力夸獎,“難怪他們都說你家東西做得好,是不錯!嘿嘿,這樣就肯定沒問題了……你沒告訴連恰吧?”
藍森搖了搖頭——連恰忙起來就過不來,他們的交流僅限于偶爾微博和朋友圈點個贊,以及連恰告訴他說晚上七點過來接他,他回了個“好”字。
喬宇飛扭捏了一陣子,忽然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歉:
“……對不住啊,我上回沒多想別的,我真沒那個意思,你……你人挺好的,要換成我,你給我錢我也不給你做蛋糕,你也不娘娘腔,雖然不能說話,但肯定有妹子不介意這個,你以后要是想追女朋友了……我也可以幫幫你。”
藍森把蛋糕很小心地放進盒子里,封好了,系上紅色絲帶,打了漂亮的雙蝴蝶結(jié),順便把一張叮囑及時冷藏快速吃光的卡片別在盒子上。
“反正你看,我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喬宇飛嘿嘿笑起來,“成了也有你一份功!”
藍森搖了搖頭——他打從心底覺得這和自己沒關(guān)系。
那是喬宇飛和連恰的事,不管成功還是失敗,他只是負責(zé)做蛋糕的那個人。
換句話說,如果真的喜歡,有沒有蛋糕都無所謂,而如果確實不喜歡,那有沒有蛋糕就更無所謂了。
就像奶奶和他悄悄說,她就是喜歡看爺爺那一臉緊張的樣子。
——那么,連恰喜歡喬宇飛嗎?
意識到困擾了自己一上午的問題核心是這個,藍森對思緒的清晰感到滿意。他確實不知道連恰喜不喜歡喬宇飛,不過很快他就會知道了。
然后,等這個困惑解開了,心里那種古怪的感覺應(yīng)該自然而然就消失了。
多余而又不知所源的好奇心總是挺磨人的。
第十四章(上)
“今天晚上是新生循環(huán)賽的決賽。”連恰一邊說,一邊把耳旁一縷沒攏起來的頭發(fā)別到耳后去,“因為是決賽,而且對手是校隊的新生,所以才給了最好的場地,觀眾也才會那么多。”
說到最后,有點不好意思地抿著嘴笑笑:“我們算是沾校隊的光啦。”
藍森本來盯著那縷一晃一晃的頭發(fā)看,突然被別好了,他心里還有點遺憾。
他沒辦法回答連恰,但連恰也不介意這個,只是一邊帶著他往學(xué)校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嘮叨著。
“規(guī)定打比賽必須穿正裝,我倒是覺得還滿有氣氛的,就是西裝裙走路有點不方便,高跟鞋也是,我買了跟最矮的那種。”
“……”藍森覺得自己有點不習(xí)慣這樣正裝的連恰,尤其是她還踩著高跟鞋,頭發(fā)也梳了起來,這讓她看起來幾乎像是一個“大人”。
如果忽略不計那雙屬于孩子的眼睛。
“我第一次打比賽之前可緊張了。”連恰前后擺著胳膊,使勁兒地往上仰頭,藍森覺得她可能是頸椎疼,“太緊張了,整個胃都縮成一團,想著對方肯定會把我打得一塌糊涂……結(jié)果其實沒有那么恐怖,我把他們打得一塌糊涂了,嘿嘿。”
藍森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覺得他能想象那個場景,又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來。
“說起來,藍森先生,你這樣真的很像學(xué)生啊。”連恰把他從頭看到腳,十分肯定地點點頭,“只要不是特別盯著你看,絕對看不出來的。”
藍森摘了圍裙,換了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和運動鞋,上半身套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wèi)衣,帽子被他拉起來戴著遮住頭發(fā),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黑框眼鏡。
視線一掃,這就是個看起來有點頹廢文氣的大學(xué)生,沒辦法和藍色森林散發(fā)著高嶺之花氣息的老板聯(lián)系在一起。
因為在走路,寫字變得不方便,藍森思量了一會兒,惜字如金地回答:“我以前穿這個。”
幸好,連恰的思維跟得上:“是說你大學(xué)的時候穿這個嗎?”
藍森點頭——只是他那時候不戴眼鏡,也很少把帽子戴起來,帽子的作用只是在他去洗手間時,別讓他因為長發(fā)把人嚇一跳而已。甚至他大學(xué)的時候很少扎頭發(fā),都是梳順了之后就那么披著,畢業(yè)以后因為常常在廚房里,覺得長發(fā)不方便,這才開始用辮繩和簪子。
“畢業(yè)了感覺完全不一樣啊。”連恰拖長音感嘆著,“我畢業(yè)了會不會也變成完全不一樣的人呢?”
藍森搖了搖頭——你不會。
他也說不清是為什么,但他就是發(fā)自內(nèi)心這么想的,連恰就是連恰,他想象不到她會變成別的什么樣子。
“但是人都會變的。”連恰自言自語了一句,“我和我小時候完全不一樣,小時候我性格特別張揚,覺得自己是個天才,招搖到有點討人厭的地步呢。”
這倒是藍森沒想到的,他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的驚訝神情被連恰捕捉到了,女孩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好玩的秘密一樣,吃吃笑起來:“沒想到吧?我也覺得很有意思,要是小時候的我看見現(xiàn)在的我,肯定會跳起來罵我怎么變安靜了。”
——那是小時候的我會沖我嚷嚷的話吧。藍森無可奈何地想。
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和連恰在這一點上很有些相似的地方,他一時間想說點什么,例如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的,但他卻不能那么自由地想到就說出口,即使是和他自身相關(guān)的事情,他也總要在心里思量一會兒,確認沒問題,才敢小心翼翼地開口。
說出口的話會傷人——對其他人來說是句比喻,對他來說卻是現(xiàn)實。
“我小時候很狂。”他最后這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