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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道:“哪里,不過蒙了祖蔭,得先帝賜下這一座宅子,也算是我們的福氣。姚夫人若是喜歡這里的景致,多來坐坐也未嘗不可。”
姚夫人笑著點點頭,又看向旁邊坐了一排的四個女孩,招過身旁的丫鬟給她們一人發了個小荷包,阮寧捏了捏,有些分量,原來裝著幾個小金錁子。
在心中暗暗琢磨,思量好像沒有聽過哪個大官兒是姓姚的。忽又心中驀地一閃,想起后宮中地位僅次于太后的那個女人來,她……好像就是姓姚吧。
又瞅了眼底氣十足的姚夫人,怪道這女人這般囂張,原來是皇后母舅家的人。聽說姚皇后的父親高居內閣首輔之位,是前朝遺老,頗得朝中上下尊崇,就連當今圣上也要對他禮遇三分,可謂滿門榮寵。
也難怪秦氏這么上趕子要招待人家了。
論爵位名聲,阮姚兩家不相上下,但若論官位權力,阮府就是拍馬也趕不上家中占盡皇后首輔的姚家。
又忽地想起陸澤來,神思一陣恍惚,說起來不出意外的話,她跟那姚皇后還算是妯娌呢,也不知道這姚夫人到時候還會不會這么橫……
見她們接了東西,兩人寒暄了一陣,姚夫人又打量過來,見四人之中唯有一個女孩身條最細長,舉止最端莊,笑著同秦氏道:“這個就是宜丫頭吧,我瞧著很是不錯,京里的姑娘怕是沒幾個能出其左右。”又將另外三個瞧了,眼神兒在阮寧身上逗留了片刻,目露驚艷,道這定是阮老夫人最寵愛的女孩子,只可惜年紀太小。掃過另兩個女孩時,眼神兒閃了閃,果然是剛回京的庶出女兒,這氣度風采,怎么也及不上另兩個的。
又看她們穿著打扮款式相同,只顏色不一樣,暗道秦氏是個寬厚的,家風也嚴正,不像那些小門小戶不拿庶女當人看。
如此,面上愈發親切,抿茶輕笑,“怪道人家都說你們安國公府會養女兒,這幾個姑娘瞧著倒是一個賽一個的周正。”
秦氏聽她夸自家女兒,心里自然受用,捂嘴輕笑,“哪里,姚夫人過獎了。還欠些妥當,我這當娘的,就怕她出去被婆家瞧不上。”
阮宜此時大約也知道了幾分意思,端莊磊落地坐在那兒,耳根已經微微泛紅了。
姚夫人將她叫過去,握著手細細打量了一番,見她從頭到腳無一處不精致,儀態也是極好的,心下更加滿意,說了幾句吉利話,又多給了她個鐲子,便又同秦氏閑聊起來。
索性她們幾個呆在這兒也無事了,秦氏就將她們打發了回去。
幾人一路走著,阮宛訝異地大聲道:“這姚夫人好大的排場,看著那衣服比咱們府上穿的料子都好。”又捏了捏手里的荷包,“出手也大方,這么些金子。只不過,她好像……多給了姐姐一個鐲子?”
阮宜原本小臉緋紅,羞答答地低著頭,聽了她這話,一下子將心里的旖旎心思打散了,喉嚨里像吞了鐵塊兒,沉甸甸地墜到胸腔,面上也黑沉下來,不發一語。
“五妹妹,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阮寧捏著把小團扇,面上笑意盈盈,“這貴人送的鐲子啊,配飾啊,但凡是個女孩兒,遲早都會有的,只二姐姐比咱們年紀大些而已,你若是再這么較真兒,早早斷送了氣運,指不定你命中的貴人就不見了……”
阮宛聽了她這話,面色一斂,心下一思索,竟覺得有幾分道理,于是只裝傻呵呵兩聲,閑話揭了過去。
阮寧也不欲再跟她多話,只聽阮宜在一旁說著些針黹,又叮囑她道:“你的東西也早早繡了才好,我以前只閑散著不愿碰,臨到頭竟十分折磨人,怕是窩在院子里許久才能繡完呢!”
阮寧自然不怕這個,她沒有正經母親管教,也不很重視這套規矩,只拿扇子支著下巴癡癡一笑,“我才不怕呢。我們年紀還小,今日過來不過陪你走個過場,當個陪襯罷了,你竟不知被觸了哪根弦,又開始教導我了!”
旁邊阮宋離得兩人遠遠,皆因一個是嫡姐,關系冷淡,一個被她認為奪了她心中所愛,聽了這話心氣兒不順,冷笑一聲,“誰是誰的陪襯?合該我們是庶出的被人瞧不起?”
說罷,竟轉身去了,留下幾人面色尷尬。
阮寧倒是不尷尬,翻了個白眼,“我不過與你說些玩笑話,竟也有人當了真,不用理會她。”
阮宜心里有些疑惑,這宋姐兒平日雖寡言少語,心氣兒高了點,也不至于這么草木皆兵,摳著字眼兒發作,這卻是怎么了?
不過到底與她不相干,她也不再多想。
阮宛見阮宋走了,剛才又被阮寧一句話堵住,呆在這兒無趣,也向兩人告了辭回去了。
阮寧暗道阮宛這丫頭怎么懂事了不少,這般跟阮宜說了,就見她得意道:“她呀,前些日子被爹爹訓了一頓,帶著她那不省事的姨娘。雖然我也被母親罵了一頓,可到底解氣不少,她也很少再去我那兒打秋風。”
接著又道:“自我跟母親說了之后,但凡在父親面前,她就不時提起給那兩個丫頭做衣服打首飾,還把東西拿到父親面前走過場,看得父親都嫌多。又讓我把祖母送的蘭花墨玉簪日日戴著,她果然來跟我討了,我便強裝不愿給了她,母親又去父親那兒哭訴了一番。”
“哼哼,我祖父到底是父親的授業恩師,于他有恩有情,母親又什么都不缺了她們的,父親終于覺得她們貪心不足,過去將她們狠罵了一通,還將我的簪子討了回來,好生爽快!”
阮寧聽了笑著拍起手,“二嬸果然厲害,幸虧她還算疼我,要是我繼母也如這般,少不得我得多幾個腦袋來撐著了!”
阮宜佯作生氣嗔她一眼,點了一下她的腦門兒,“說的什么渾話,叫我母親聽見了,她……恩……”她似乎不該編排自家娘親來著。
兩人又閑逛了一會兒,阮宜今日的針黹還沒做完,就各自散了回去。
到百花苑時,正待進屋,瞧見一個坐在石磯上嗑瓜子兒的丫鬟,穿著紅裙綠褙子,面上有些傲氣,也不跟院里其他小丫頭在一處嬉戲打鬧。
阮寧看著面生,便多瞧了一眼。那丫鬟正是小玉,自阮寧回來就不動聲色打量著她,見她看過來,忙撇下瓜子站起來沖她一笑,行了個禮,“姑娘,我是新來的小玉。”
剛聽得一聲回應,人就進了屋去,也沒多同她說上半句話。
小玉憋氣,又跺了跺腳,一屁股坐回石磯,磨著牙啃瓜子兒,又不屑去跟那些二三等丫頭說話。
院里這么多丫鬟,阮寧自然也顧不上,進得屋里,紅玉幾個正圍在炕上趕圍棋,見她過來,上前伺候她換了外衣道:“姑娘可是有口福,云舅媽剛送了酒釀蝦過來,還說過些日子是云姝小姑娘的生辰,預備擺個小小的家宴,讓您過去玩。”
阮寧聽了也很高興,想到那個白白嫩嫩的小丫頭,笑道:“許久沒過去,想必姝姐兒也會叫人了,我可得好好給她準備生辰禮!”
青杏又捧過酒釀蝦,掀開一看,掐頭去尾,只剩下鮮嫩結實的肉,醬汁淋漓,香味兒辣味兒一齊噴過來,青杏像是被熏醉了,吞了吞口水眼神兒挪向一邊,只把食盒遠遠湊到阮寧面前。
阮寧憋著笑瞥她一眼,拿起筷子夾了一只,只覺得滿口生香,辣意爽口,嘴里又分泌出更多口水,暗嘆舅母手藝又變好了不少,于是把食盒整個抱了過來。
青杏:……
第44章
自那日之后,秦氏時常邀姚夫人來府上賞玩, 姚夫人也很給面子應邀而至。
她原本是個眼界高的, 可這京城里地位比安國公府高的, 還真沒幾個。又兼阮紹官至從三品,阮正陽從政翰林院, 這在公爵世家中是極為難得的, 可以說是獨一份,她也就對阮家上了心思。
這天她依舊應邀而來, 到了一處院子時卻見有個女孩倚在墻邊抹眼淚, 那女孩不過十歲上下, 見她過來慌忙要躲進院子里去。
姚夫人瞅了一眼,越看越眼熟, 驀地想起, 這不是二房的一個庶女嗎?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