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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愛厚待自己的父親病得奄奄一息,瑞王束手無策,用力閉上眼睛。
“節哀!節哀!”
“噓,你不能傷心,振作些,不是說要去參與除夕祭祀嗎?快別難過了,回頭咱們找慶王、哦不,找太子他們商量,集思廣益,一齊拿個主意?!彼紊鞅孔镜匕参浚痣p手,半空中急切比劃幾下,最終規規矩矩垂放,沒敢亂動。
“無需商量,父皇必須多活一陣子。”
瑞王臉色蒼白,顫聲道:“幸虧你及時出手,把陛下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由他親自確立太子,否則,僅憑一道圣旨,三哥今生將百口莫辯。”
“那是自然。陛下金口玉言,他清醒時宣告的太子人選,是為名正言順,任何人不得抗旨。”
“正是這個道理?!比鹜觞c點頭。
宋慎繼續勸解:“別慌,如今太子已確立,一切都會順利的?!彼凵裆铄鋵W?,定定打量久別的夢中人,皺眉問:“你一夜沒合眼,還撐得住嗎?祭祀非去不可?”
“嗯,非去不可?!比鹜跹巯聝善嗌?,疲憊地解釋:“三哥剛被立為太子,目前朝局想必你大概了解,肯定許多人不服,他需要支持?!?
“也是?!彼紊鳠o奈頷首。其實他心知肚明,只是擔憂對方病體而已。
“吉時將至,不能耽擱了,你再堅持照顧陛下片刻,等奉天殿祭了天地祖宗我就回來?!比鹜跽苏骂I,步履匆匆。
“不急,奉天殿還能跑了不成?!边~過偏殿門檻時,宋慎習慣成自然,順手攙扶一把,并叮囑正恭候的太監們:
“轎子抬穩些,仔細顛著殿下?!?
“是。”瑞王的親信侍從爽利答應,相識多年,他們都喜歡和宋慎打交道。
天色陰沉沉,北風刮得臉頰生疼。
“來,慢點兒。”宋慎不錯眼地盯著,生怕摔壞了無價美玉。
“起轎——”太監拖長嗓門吆喝。
宋慎目送,他仍穿著太監袍服,卻沒戴帽子,且半挽起袖子,站姿大馬金刀,豪邁剽悍氣息顯露無遺。
“吱嘎吱嘎~”轎子晃出去一程,忽然停下,其中一個小太監小跑返回,在宋慎困惑的審視下,沖留守的管事說:“劉公公,今日除夕,殿下吩咐您給宋大夫備一桌南境風味午膳,不得怠慢?!?
“這是必須的,咱家豈敢怠慢神醫呢?”管事點頭哈腰,發自內心地尊敬宋慎,因為他曾獲得對方醫治。
“哎,那您忙,小的護送殿下去奉天殿了啊?!毙√O按住帽子,頂著風,一溜煙地跑了。
宋慎欣然一笑,目送轎子消失在拐角,而后才返回守護承天帝。
數日后
夜色濃重,風雪交加。
乾明宮書房內,主位空出,左側四名重臣并定北侯府郭氏兄弟,容佑棠坐末位;右側依次是瑞王、五皇子、七皇子、九皇子。
“父皇近兩日正靜思祈福,軍情卻緊急,他已將朝政交由儲君主持,自然由太子決策了?!比鹜鯗睾椭赋觥?
昔日的慶王,已換下親王袍服和頭冠,穿上太子服飾,高大挺拔,尊貴不凡。
兒臂粗的燭火靜靜燃燒,明亮燈光下,趙澤雍落座,寬大袍袖閃過織金嵌玉的寶色,沉聲道:“自古以來,勝敗乃兵家常事,世上哪有絕對的‘屢戰屢勝’之師?交戰以來,大成三勝一負,非常難得,然而,部分別有用心之人卻揪住敗仗不放,歪曲事實大作文章,詆毀西北眾將士,意圖伺機攪亂朝綱,罪不可??!”
“太子殿下息怒?!笔纵o魯子興端坐,攏著袖子,客氣有禮地問:“您可有良策?”
“本王久居軍中,暫不甚了解政務,還望諸位老大人多多指點。”趙澤雍十分謙和,請教道:“不知魯大人認為該如何?”
魯子興暗暗欣慰,正色直言:“請容老臣斗膽說一句實話:您剛登上太子之位,理政經驗稍稍欠缺,初期難免忙亂生疏,但您是陛下欽定的儲君,正統尊貴,根本不必理睬流言蜚語,只需及時批示軍情、傳令西北將士堅守國門即可,切勿冒險親自上陣?!?
“對!三哥,您千萬別親征,戰場太危險了?!逼呋首于w澤武擊掌贊同,忍無可忍地傾吐:“父皇龍體欠安、西北戰火,與新立太子有什么關系???唉,真是的,外頭竟有人嚼舌根謠傳‘不合、相克’,簡直胡說八道嘛?!?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五皇子唏噓搖頭。
“雖然明知是污蔑,無奈三人可成虎?!比鹜趼龡l斯理地提醒:“太子剛開始奉旨管理朝政,就有人散布謠言中傷其名聲,若傳得沸沸揚揚,成何體統?還是查一查源頭,盡快掐了吧?!?
“老臣幾人合計了一下,已派人暗中調查,估計不日便有結論?!濒斪优d答。
“只盼西北邊境盡快恢復安穩。”同為御書房大學士的譚閏捻須對同僚說。
容佑棠認真聆聽,默默琢磨許久,擔憂道:“殿下,依下官淺見,北蠻四部的十萬敵兵分散偷襲搶掠,始終未曾正面交手,對方要么部族之間尚未達成合謀、要么故意挑釁拖延,如果是后者,對戰期就太長了,軍民都疲累。目前,謠傳把太子和災禍相聯系純屬荒謬,但假設西北不能速戰速決,流言蜚語恐將愈演愈烈。”
——事實上,在場眾人另有隱憂,紛紛暗忖:不僅西北戰亂,還有病重的陛下。太子根基薄弱,一旦陛下駕崩,新皇能抗住鋪天蓋地重壓嗎?
“若想服眾,終究憑實力?!壁w澤雍心平氣靜,經深思熟慮后,鎮定表態:“本王從不懼征戰,但也無意好勇斗狠,可戰火撩傷的是邊境軍民,朝廷必須一管到底。倘若西北將士能擊潰敵軍,那再好不過;倘若戰況危急,覆巢之下,試問誰能安穩?大成的江山,是仁宗率軍在馬背上一刀一槍打出來的,本王身為皇室儲君,甘愿為國土鞠躬盡瘁?!鳖D了頓,他懇切地叮囑:
“總而言之,靜觀其變,還望與諸位勠力同心,共渡難關。”
“是?!比萦犹母S眾人,起身拱手。抬眼時,他靜靜望向高居主位的太子,彼此相距較遠:
三品侍郎的官袍緋紅,超品太子的常服墨藍,前者補子繡孔雀,后者繡團龍。
我們的慶王殿下,已升為太子殿下了……容佑棠眼里露出笑意,內心五味雜陳,莫名倍感惆悵。
議事持續至戌時,為期一個多時辰。
太子宣布散去后,官員結伴出宮,皇子們則去探視父親。
眼睜睜看著容佑棠離開,趙澤雍張口、本能地想留人,轉念一想,卻忍下了,不愿對方離群被議論。
忙忙碌碌,幾天一晃而過,轉眼元宵將至。
本是普天同慶的節日期間,大皇子府卻冷冷清清,侍婢戰戰兢兢、走路都縮著肩膀,唯恐觸怒失意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