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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戎很快查出那個疑似葛順的中介者跟他見面的地方屬于喬治亞管轄下的地盤,那么問題就來了,葛順是如何在喬治亞的地盤上不敗露行跡長達半年多的?據說他當時從saq的本部逃跑的時候受了不輕的傷,如果沒有人收留他、庇護他,很可能早已倒斃街頭。所以陸鎣一他們據此推斷,葛順或許并不是只靠個人力量完成了藏匿,而是可能躲在某個人的羽翼之下,而這個人,一開始他們并不敢確認是喬治亞,直到現在——盡管他們還不知道喬治亞愿意庇護葛順的原因。
陸鎣一說:“我懷疑喬治亞今天被襲擊的原因是除了我們以外,我們的敵人也終于發現了葛順可能處在他的庇護之下。敵人知道,一旦喬治亞受重傷或被殺死,唐尼家族就會陷入混亂,而葛順也就會失去庇護他的羽翼或是陷入不安,這樣他就不得不想辦法轉移,便會暴露行藏,從而落入圈套。”
卓陽問:“老房那里有什么消息沒有?”房立文并沒有在這艘游輪上,而是暫時跟著藍戎一起在n城潛伏了下來。房立文在a國長大,在某種程度上,對這里比陸鎣一要更熟悉,由他跟著藍戎,對方那組也比較少抵觸,另外就是他一心崇拜朱心阮,排除其他因素,這兩位相同領域的專家已經頗有點英雄惺惺相惜的意味了,目前正在聯手研制個什么東西。
張雪璧說:“有。老房今天上午發來過一條簡訊,說蛟正在跟saq的人兜圈子,我們應該已經成功讓對方相信他就是葛順要找的人。”
陸鎣一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什么。屋子里的人都不敢打斷他,于是靜靜地等著。過了一會,陸鎣一抬起頭來,對張雪璧說:“你回頭問一下老房,那些跟著藍戎的人是不是只追蹤但不接近、不試探也不為難他們。”
卓陽看向陸鎣一:“你懷疑……”
陸鎣一說:“我懷疑我們中間的內賊已經將我們盯上喬治亞的事情轉告了saq,甚至將葛順真正要找的人是卓陽的事也轉告了對方,我們以為我們成功迷惑了對方,但也許情況是反過來的。”聞言,眾人臉上不由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李煙煙說:“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二老板不是也有生命危險?”
“暫時不會。”卓陽說,“他們還在等著我把葛順釣出來。”
“換言之,”陸鎣一說,“這次伏擊行動的目的便不是殺死喬治亞,而更有可能是他們在推我們。”
“推我們?”
“對方對我們的進度似乎感到不太滿意,所以設計了這次伏擊,希望促成我們和喬治亞的關系更進一層。”
李煙煙皺起眉頭:“什么玩意,這種感覺可真讓人不舒服。”
“就像是操作傀儡。”張雪璧難得也能說出這么感性的話來,“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也許他們已經知道了我們的一切,而我們對他們還一無所知。”
陸鎣一說:“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我們既然已經在出任務前就接受了我們中間可能存在叛徒的風險,就必須要面對這個事實。”
卓陽沉吟了一會,說:“這個人的位置恐怕不低。”他們這群人被鄭老找來執行這個任務并不完全是因為葛順想找的人是卓陽,而卓陽目前屬于日日保全,事實上s處最好的做法應該是將卓陽召回,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暫時重回潛龍部隊,配合s處開展工作,但是鄭老他們卻大費周章搞了一個鏢師選拔賽,設計了一個局,從而能將陸鎣一他們暫時從活人戶籍檔案里抹掉,讓他們以新身份配合卓陽一起做這個任務。
陸鎣一固然出身鏢師世家,卓陽固然是過去的潛龍,但是鏢師和特工,受傷前的卓陽和受傷后的卓陽肯定存在落差,而況日日保全里的每個人并不都是接受過嚴苛培訓,上過可怕戰場的諜戰經驗者,敢于冒險啟用這樣一支隊伍正說明——鄭老也在懷疑。他甚至不敢動用s處自己的人,這也就很好地解釋了鏢師選拔賽那個局中啟用的人手并不是太多,所以只能每次都傾巢出動營造基地里人很多的假象的原因。當初,陸鎣一便是從這一點猜測出基地前門守備薄弱。至于藍戎,固然掛著潛龍的名頭在為s處工作,但他的隊伍寧遠保全是他自己拉起來的,擁有獨立性。
陸鎣一說:“能夠知道葛順可能在喬治亞庇護下,能夠知道我們此時在泰西斯號上,能夠知道你是潛龍,這個范圍應該已經縮得很小了,我們需要將這個消息盡快傳遞給鄭老本人,讓他那邊行動起來,不然我們接下去的行動可能處處受制。”陸鎣一這么說著,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中間微微頓了一頓,但他似乎暫時選擇了忽略這個想法。
張雪璧說:“知道了,我等下就去聯系他們。”
陸鎣一說:“確保消息除了鄭老之外無人可以知道。”
張雪璧說:“我會想辦法。”
陸鎣一說:“好。”
李景書說:“接下去我們做什么?”
陸鎣一說:“按兵不動。”他冷笑了一聲,“既然對方給我們創造了這樣一個條件,我們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今晚想必整艘船除了我們,很多人都不會有個好覺睡了。”
陸鎣一料想得沒錯,這一晚,泰西斯號上風聲鶴唳,勃然大怒的喬治亞充分體現了他的教父威嚴,雷霆一怒的結果是連夜拔除了潛伏在這艘船上的剩余四名內應,其中一名還是跟在他身邊已經有三年以上的親信,而另一頭,張雪璧也已經將消息成功送了出去,陸鎣一猜測,在遙遠的c國,也許也有一張網正在隱晦卻飛快地張開。
第184章 回憶
“我知道了。”關閉了通訊, 藍戎獨自坐了一會, 然后站起身,拿了外套打開房門。
外間, 朱心阮和房立文正在聊著什么, 這兩人脾性相投, 各自又都是同一領域不同分野的頂尖專家,加上都不是什么激進的性格, 所以遇到了以后一下子就打成了一片, 目前已經頗有點哥倆好的意思了。
聽到開門的聲音,房立文先抬起頭來, 看到藍戎打了聲招呼, 朱心阮的目光則停留在了藍戎的手上, 那里搭著他的外套,朱心阮說:“你要出門?”他站起身來,“我馬上喊端木他們過來。”
藍戎卻擺了擺手:“不必喊他們,我就在附近走走。”
朱心阮微微猶豫了一下, 還是道:“好的, 請您按照老規矩與我們保持聯系。”
藍戎點點頭, 推開門出去了。
六月的街道上,人們匆匆來去,街道上賣藝的青年拉著小提琴唱著歌。藍戎走在金發碧眼的外國人中,顯得格外顯眼。他天生長得一副輪廓深邃的模樣,又帶著東方人的風情,身形挺拔, 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走在人群里便有人頻頻回頭看他,猜測他是不是什么明星模特。但是藍戎的氣質太冷了,既冷又孤傲,往那里一站似乎就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所以并沒有人敢接近他。
他也不需要什么人來接近。自從能記事起,藍戎記憶最深刻的就是藍家的族老們反復提醒他的一句話:你只是一個影子,不要妄想擁有屬于自己的東西。是的,他是影子,是正牌藍家傳人卓陽的影子,哪怕卓陽那個時候已經被帶離了藍家,誰也不知道他的下落,藍戎卻還是被送進了那處山谷中的深宅大院,日復一日地接受著近乎反人道的訓練,一切都是為了……讓他做一個合格的影子。因為有朝一日,如果卓陽歸來,這個影子需要隨時肩負起為了前者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使命。
這是不公平的嗎?很早以前,藍戎就不再去想公平不公平這件事了。直到遇到了陸鎣一。想到那個人,藍戎的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很淺、很不容易辨認,但卻很生動。
遠在另一頭公海游輪上的陸鎣一并不知道藍戎認識他已經很久很久了。四百年前的那段往事使得藍、陸兩家結成了世仇,然而藍家的人與其說是仇恨陸家,不如說是不屑與他們往來。藍家的先祖本是是宮中的御林軍高手,根植在藍家骨子里的東西叫作驕傲,哪怕后來他們不再入朝為將,也要在江湖中屹立群雄之巔。他們也一直都是這么做的,直到四百年前當時的家主“挑云槍”藍肅莫名其妙出了事,被當圣判了斬刑,藍家其余人等也受到了牽連。
藍家人驟聞此噩耗,比起驚慌更先爆發的情緒是憤怒和不相信!他們不相信藍家人會做勾結奸佞,偷盜搶劫的事,更不相信他們的家主藍肅是那樣的小人。他們想盡辦法找到藍肅想要翻案,然而他們的家主卻仿佛換了一個人那樣,絕口不肯說哪怕一個字,最終背負著污名離開了人世,也使得藍家一夜沒落。悠悠歲月,藍家人好容易保存了一支血脈在歷史的長河中悄悄生長著,慢慢地重回這個舞臺,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什么比替先人翻案,找回曾經的榮光更重要的事了!
如果說陸家的子弟們是在長輩們的耳提面命下成長,知道自己肩負著重振陸家的重任,那么藍家的子弟更是在長輩們的鐵血教育下成長,重振藍家對他們來說不只是使命,還是不完成毋寧死的命中注定!在這種情況下,藍家人很難不去關注陸家人的情況,尤其是當陸家出了陸鎣一、陸琢邇這么一對天才雙生子的情況下。藍戎比陸鎣一小四歲,當他記事起,陸氏兄弟少年天才的英名就已經傳遍了鏢局世家行業,藍家的族老們為此沒少教訓他們這批藍家后人,每每在抽下的鞭子揮來的拳頭中喝罵的就是他們不思進取,不求上進,被可惡的陸家人比了下去,以至于藍戎有很長一段時間對陸氏兄弟都是極為討厭的。
直到,藍戎遇見了陸鎣一。
那是在藍戎九歲那年,陸鎣一和陸琢邇當時雖然還未正式出道,但已經會跟著家里的長輩叔伯們出一些任務。有一回,m市一戶富戶收到了一封沒頭沒尾的奇怪恐嚇信,富戶心中不安,便想請人來處理。藍家的人當時正在附近,藍戎便跟著家里的長輩前去應聘。他那位叔父經過調查,判斷這封恐嚇信只是一個報復行為,與富戶當時在自己公司里開除掉的幾個工人有關,那幾個工人被抓到后也坦承了自己的“惡作劇”行為,但表示并沒有真心想要對富戶不利,畢竟自己也沒有那個能力。
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了了,誰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藍戎他們沒想到當時陸鎣一和他的一位伯父也剛好路過m市,事情就此出現了變化。陸鎣一當時也不過是十三歲的小小年紀,卻從那封恐嚇信的細枝末節和工人們的口供里尋到蛛絲馬跡,拼湊起來揭開了一樁富戶為富不仁的陳年往事,最終揭開了一樁謀殺案,將此人送入了監獄。盡管當時陸家并不知道被自己震懾住了的那家小保全公司屬于藍家,但是藍家人卻都因此受到了極大的震懾,特別是藍戎,那個生得好像小天使一般的少年侃侃而談案情,抽絲剝繭尋到真相的模樣深深烙刻在了他的心底,使得他在自己漫長的成長過程中將陸鎣一當做了自己景仰的對象、理想的模樣和需要不斷努力才能超越的標桿,再然后,陸家就出了那樁事。
十二年前的慘案帶走的不只是陸琢邇的生命,也摧毀了藍戎多年來心中那尊神圣無比的偶像。陸鎣一退出江湖,陸鎣一離開陸家不知所蹤,陸鎣一自甘墮落,成了別人包養的金絲雀……當知道這些事的時候,藍戎說不出心頭的滋味,只覺得頭暈眼花,心里一陣陣地絞痛,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終于明白,他對陸鎣一的感情不知何時已經轉化成了愛,他一直在努力地驅策自己,在最困難的訓練中不斷突破關卡,只為了有朝一日能夠成為配得上那個少年的人,結果對方卻先一步離開了。不僅離開了,還委身了一個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的富二代,過起了居家的無聊日子。
藍戎想不通,所以他很痛苦。
于是痛苦無比的他主動進入s處接受特殊訓練,通過浴血搏殺,藍戎終于成功脫穎而出,被派往國外,成了國際殺手榜上赫赫有名的“蛟”。蛟不是真龍,而卓陽當時卻頂著潛龍的名頭,世事有時就是如此巧合,仿佛從代號上就已經注定了他永遠只能做卓陽的一個影子,永遠差了卓陽一截的命運,盡管藍戎自己那時并不這樣以為。
那個時候的藍戎早已經長大成人,擁有了自己強大的力量和十分信賴他的伙伴。他完成了許多艱難的任務,在藍家也早已不再是一道可有可無的影子。他的天賦、才能以及聰明才智都漸漸使得他壓過了藍家其他的嫡系子弟,在久尋卓陽無果的情況下,藍家人也漸漸開始分化為兩派,一派仍然認為應該尋找到正統傳人卓陽,而另一派則逐漸認為卓陽已經回不來了,眼下擁戴藍戎成為家主是最好的選擇。藍戎對于藍家家主之位并不怎么看重,不管那些老人家再如何懷念、試圖留住曾經的光輝歲月,不可否認的是,如今的社會早已不是當年的社會,就連封建王朝都已經入土為安,這舊式鏢局總鏢頭之位于他又有什么意思?可誰能想到,陸鎣一竟然重出江湖了,陸鎣一和卓陽在一起了,而卓陽就是他們藍家人苦尋了二十多年的藍仁謙?
藍戎只覺得這個世界跟他開了一個太大太惡劣的玩笑!這些年來他為政府在外界活動,看起來已經走得很遠,站得很高,區區陸家已經不放在眼里,更何況陸鎣一自甘墮落,早就應該不再是他的對手,只有藍戎自己知道,他始終在關注著陸鎣一的動向,他一直想著,有朝一日自己能夠真正衣錦還鄉,堂堂正正地站在陸鎣一跟前問他,你還記得我嗎,我叫藍戎,我想追求你。結果,遲了一步。或許不止是一步,想到剛才通訊端里聽到的陸鎣一和卓陽的相處細節,他心緒難平。
明明是他先遇見的陸鎣一,為什么最后卻是卓陽得到了他!